☆、封後
新皇登基,冊封大典。大赦天下,免徭役賦稅三年。四周邦國,來朝祝賀。
花笙一身鳳披霞冠立于孫珩身旁,滿面含春,猶如四月牡丹,沐得春風,盛放而開。
就在大典之上,封花笙為後。
辜歆一人坐卧偏居,無心去參見這一盛典。
她只是靜靜的等着哈格大祭司的到來,想着早日離開這裏。她明白,自己學識不足、品行不雅,更不懂得這後宮之中的明争暗鬥。幸好這一路走來,都有那些人替自己擋了過去。這些時日,她才能好生過活。
噔噔噔……
門驀地被敲響。
她沒有作聲,等着那人自己進來。
就憑這竅門的力道,就憑這走路的聲響。
她早已猜到是大祭司,只是不知為何大祭司獨自來這後宮庭院,亦或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走最後一部棋子了。
只是,倘若他真的想取我性命,那我也只能奮力一搏。
大祭司推開門,一手拿着拐杖,一手垂于身旁,站立于辜歆面前。
他老了。
這是辜歆看到大祭司之後第一印象。比原先他看見他時,老了許多,原本就已經是溝壑縱橫的臉上,皮肉已經開始下墜。原本就已經花白的頭發,已經完全蒼白。原本硬朗的身體,已經需要拄着拐杖行走。
短短數年,為何變化如此之快?
莫不是因為調制殒神?
“好久不見。”辜歆警惕的看着大祭司的一舉一動,她不知道自己何時便會被下毒。不知何時便會被剝離內丹。
身邊沒有孫珩,沒有淩軒,沒有程彥和木槿的她,竟然是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的,連如何防備都遺忘了。
“辜歆。”大祭司的聲音變得沙啞了,他坐在椅子上,用拐杖指了指辜歆的心的那一塊,“花已經長成了。你把夏兒還給我吧!”
是的,沒有錯,自從辜歆那次的肆意屠殺後,花便不斷的開放,先是一瓣兩瓣,接着就是緩緩盛開。
那是一朵異常妖嬈的靈花。
大祭司将靈花的花魂種在了辜歆身上。無論辜歆去了哪裏,他都能找到她。因為靈花,所以她被凝華,靈魂無法消散,本尊無法死亡。
辜歆微微笑了笑,輕撫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朵花,陪伴了她數年。一開始只是隐藏于身體,後來慢慢長出來,日日夜夜的吸食着她的血液,來滋補它自身。一朵自己花費了無數精血來培養的花朵,又怎麽可能會輕易送人?
一個一開始就想要自己死亡的人,一個一開始便讓自己陷入圈套的人……
“憑你?”辜歆端起茶杯,緩緩打開被蓋,一股異香從杯中飄出。
大祭司猛地捂住口鼻,說道:“蝕骨?”
辜歆看着大為震驚的大祭司哈哈大笑,她原本以為天天制度、煉藥的人會完全不懼怕這種極惡之毒。瞧見他是如此的震驚後,她不由得覺得好笑。
她端着茶杯,一步步的走向大祭司,眼睛變成淡淡的藍色,嘴唇猶如剛剛飲血一般的刺眼妖紅。
“你沒有殒神了嗎?”辜歆将杯子放在大祭司手中,按了按仿佛并沒穿戴好的步搖,無所謂的說道,“我死了,夏兒便可以回來。我死了,我也可以回去了。不是嗎?”
自從靈花完全盛開之後,自從花笙對她說大祭司之後,她便明白了。這一切,不過是大祭司的一個祭祀罷了,那應該是一個禁術吧!
将強大的魂魄封入死亡者的體內,再将死亡者的魂魄重新注入,二者看似好像是合二為一。那具靈魂不過是像攀附在大樹上的牽牛花,依賴着那強大的靈魂而生存。
一旦三年期滿,待到強大的魂魄油盡燈枯之時,将其封于毀滅,便可讓原本死亡的人再次複活。
此術稱為“化心”。
大祭司看着辜歆微微一下,一只手拿出一個黑瓶,将□□倒入杯內,冰冰涼涼的說了句:“多謝成全。”
辜歆看着他邪魅一笑,一飲而盡。
瞬間,她的身體開始冰封,一點點的變成霜色。連眼睫毛都結上了冰。
砰然倒地,如同冰柱子一般。
大祭司一個響指,立即沖進十幾個皇宮護衛,将辜歆擡了出去。
大祭司将黑瓶收回袖中之後,便獨自離去。
“如此而已?”一個淩然于空中的白衣男子,俯視着這一切,嘴角笑意微涼,心中刺痛,原來,你寧願自己死,也要成全孫珩,是嗎?
衣袂輕揮,消失在了空中。
大殿之後,便是下午,太陽正是熱辣,烤的人都要成為焦炭。
可是,炙熱的陽光之下,站在一排人正凝視着被綁在柱子上的冰柱,那冰柱正一點點的融化,正露出美人的臉頰。
美人也确實與以往不一樣了,随着冰一點點的融化,靈花在她遍身一朵朵的盛開,猶如刺繡一般,逐漸的花開始蔓延到了臉上。
原本白嫩的花瓣變成紫色,随着發際線不斷的勾繪着自己的花形。
待到冰全然褪去之後,靈花停止了生長,美人的半張臉遍布繁複的花樣,如同寫在神器上的梵文一般,密密麻麻,卻給人一種妖媚的迷惑。
她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狐眼,眼珠變成了橢圓,透亮的紅色如同紅石榴石一般的璀璨、明豔。
“人到齊了?”原本就不明亮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了。
“辜歆!”木槿不斷的想掙開程彥的束縛,跑到辜歆身邊,可是,程彥不斷在拽着她,生怕她跑到辜歆身邊後,辜歆會殺了她。
可是,木槿哪裏管得了那麽多,她不斷的掙紮着,嘴裏不斷的哭喊着:“辜歆!是他們對不起你!”
木槿看着被綁着的辜歆眼淚不住的往下掉着,最終她猛地拿出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這才逼得程彥松手。
她沖了出去,抓住辜歆的衣袖。
此時,辜歆的衣袖因為冰水,已經變得全濕。水珠還正順在臉頰不斷的滑落。
木槿看着臉上揭示花紋的辜歆,突然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眼淚只是一個勁兒的往下淌。
她跪在衆人面前,不斷的磕着響頭,呼喊着求他們放過辜歆。
辜歆看着木槿,微微皺了眉頭,嘴裏輕吹出一陣清風。木槿忽然像是被人下了蒙汗藥一般的,暈暈沉沉的,倒在了地上。
她冷眼一掃,在場的人中竟然沒有木将軍,這一點還真的是奇怪。不過,也算他還有良心。
“孫珩,你也想要我死?”辜歆聲音兇狠,變得尖利。他百般讨好自己,不過也是為了這個術吧?怪不得自己出走,他從來都不擔心,從來都不命人尋找,只是靜靜的等着自己回去。
關心則亂……不關心,無所謂,又怎麽會亂呢?
她突然覺得自己可笑,枉然自己還一心一意的說幫着葉夏完成心願。如今,知道了他們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救回葉夏時,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麽幫着葉夏完成心願,這一切都只不過是自己的私心罷了。
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如今,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呆在淩軒府中的那些時日,她仿佛放下了,放下了那些貪戀。可能,如果身體中沒有葉夏的這份感情,她也不會愛上他吧,也不會想着去貪戀他吧!
孫珩看着冷笑着看着自己的辜歆,眼光不斷的游移,最終才緩緩說道:“讓你們最終的合二為一,不是很好嗎?這樣,你再也沒了痛苦。”
“痛苦?”辜歆聽着眉頭擰成了“川”,牙齒咬的直響,輕蔑一笑,“我這輩子最痛苦的事情就是遇見了你。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孫珩一愣,眼底一絲抹不去的沉痛。他握緊了拳頭,搖了搖頭。他想着,既然她恨,那麽就讓辜歆仇恨他吧,他與大祭司的約定,已經到了如今,沒有辦法再去反悔了。
大祭司看着孫珩的猶豫不決,奪過孫珩手中的白瓷瓶,拿到辜歆眼前,搖晃了一下。輕聲說着:“黃沙漫天,迎親隊伍,服毒自盡。都忘了嗎?我的小公主。你不能愛上這個男人。”
辜歆看着那個瓷瓶覺得格外的眼熟,她不明白什麽黃沙漫天,什麽迎親隊伍,什麽服毒自盡,不明白到底是怎麽了!
大祭司打開瓷瓶,放在辜歆鼻尖,一股難聞的味道直沖辜歆鼻腔。她猛地側過頭去,不住的搖晃着腦袋,眼淚噴湧而出,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血一滴一滴的從鼻腔中流出,沾染了白潔的華服。
“還記不起嗎?夏兒。”
大祭司捏緊了辜歆的嘴巴,直接将□□灌入她的口中,另一只手猛地擡高她的下颚,藥順利的劃入了她的胃中。
她不斷的作嘔,想要講□□吐出來。可是,身體變得格外狂暴,完全不聽使喚,腿腳不斷的蹬着,頭不住的搖晃,一種爆裂的感覺讓她無所适從。
嘴完全不聽使喚的在不斷的狂吼,每一聲咆哮都讓震耳欲聾,眼淚不斷的噴湧而出。
被捆綁住的雙手,不斷的握緊拳頭,指甲深深的陷入血肉,血随着指縫不斷的溢出,滴落。
她暴怒着,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和腦袋,她吼着:“孫珩!我已經死了一次!你逼我嫁給你皇兄!如今,你為了你的皇位!竟然勾結大祭司!再次來加害于我!”
聲音變得戾氣,臉上的經脈不斷的爆出,眼中露出的恨意逼得孫珩接連後退。
辜歆覺得頭痛欲裂,大吼一聲,渾身的束縛皆被掙斷,她捂着腦袋倒在地上,不斷的打着滾。
當她睜開眼時,眼前已經是黃沙漫漫,早已不是那深宮內院了。
頭疼了也減輕了些許。
她震驚,難道,葉夏開始正視她已經死了的這個事實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親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