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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迷茫堅定

長河縣。

林準在地圖上點了點,抖叔送來的資料上,賀蕊的外婆正是長河縣人,賀蕊的父母離異,小時候很可能是由她的外婆看護長大的,她會來這裏,并不奇怪,但帶着賀銘一起就有那麽些古怪了。

“胡一一,給我查一下賀蕊外婆家那邊的親戚關系,看有沒有一個少年夭折的,曾經在長河縣生活過一段時間的男孩。”

挂斷了電話,林準一邊敲着膝蓋,一邊在心底裏摸索兩人的關系。

賀蕊當年的失蹤很可能是和賀銘有關,甚至這可能就是他犯罪的開始。從賀銘之後選擇的對象來看,這些人很可能是被他當做了賀蕊。他綁架她們,卻并不很快殺掉她們,甚至很可能帶着她們回到了長河縣并且生活了一段時間後才殺掉了她們。

時間差不多都是一年。

一年。

林準神色一動,電話卻忽然響了起來,電話那頭抖叔的消息讓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測。

“喂,林隊,我剛查了,有一個她舅舅家的男孩兒,因為先天性心髒病需要靜養,曾經被送到鄉下和賀蕊的外婆生活過一段時間,那孩子九歲的時候夭折了。嘿,那孩子叫張銘。張銘,賀銘,估計賀蕊是把當年的齊勇當成了她弟弟了。”

林準應了一聲。先天性心髒病的人,跑跳不能自由,連喜怒哀樂也不能過多表現。而當年的賀銘神情不同于一般孩子的木然冷漠,兩人年紀又是相當,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讓賀蕊移情之下才會冒險帶走了他。

“啧,我打聽了,賀蕊和她那個弟弟的感情可是很好的,她帶走了賀銘對他肯定也是不錯的,怎麽就養出了這麽個變态?”

這個問題讓人很難回答,大多罪犯都有一個不幸的童年,賀銘被賀蕊帶走的時候已經将近十歲,已經有了一個少年的價值觀和世界觀,是非對錯可以說是基本有了概念。賀蕊對他的好,可能會讓他因為感受到人情溫暖而走上正途,也可能對他來說毫無作用。更何況賀蕊縱然對他在好,她本身也是一個游離在法律邊緣的人,可以說,她本身就是個價值觀扭曲的人,賀銘又怎麽會完全不受她的影響呢?

從幾次和賀銘的交手上,林準不難看出賀銘是個執拗且高傲的人,掌控欲十分的強烈。賀蕊的“失蹤”對于他來說很可能是一種必然。

逐漸長大的少年,對于賀蕊的也會更加強烈,或許是滿是嫉妒的獨占欲也或許是無法控制的掌控欲,最終他走上一條不歸路。而他對賀蕊的獨特感情,卻讓他心理扭曲的一次次将同樣的事情加諸在其他的“賀蕊”身上。

他需要“賀蕊”,卻又不能忍受她脫離他的掌控,但如果是完全沒有了反抗意識的“賀蕊”,或許便不在是他印象中的“賀蕊”了,一旦被他綁架的女人失去了反抗的意識,便會被他失望的送回這裏“安葬”吧。

林準閉上了眼睛,他相信唐威一直沒有放棄過反抗,但她還是被賀銘帶來了這裏。而迫使他這麽做的原因,林準不敢去細想。他從警這麽多年,從來都不覺得自己雷厲風行的作風有什麽過錯,在他來看,對待罪犯出手一定要快,誰也不知道在那遲疑的一分鐘內會有多少人再次受害。

但綁架案不同于一般的案子,林準知道,可是他沒有時間,和賀銘有牽扯的不只是這件案子,還有恐怖襲擊案,他想要小心翼翼,卻又不得不步步緊逼。

拳頭緊緊的攥起,好一會兒後林準才睜開了眼,那蝕骨的疼痛在這一瞬通通被他壓制到了心底。事到如今,與其想這些,不如想怎樣把賀銘抓住。他還有機會,賀銘是個感情執拗又掌控欲很強的人,只要唐威不放棄反抗,賀銘一時半會的還不會對她下手。

“賀蕊的外婆家對她來說是記憶中最溫暖最喜歡的地方,賀銘對賀蕊的感情特殊,那一年很可能是把賀蕊藏在了那裏,我們直接去那裏。”

林準轉頭看向槍手道:“查一下,賀蕊外婆當年住的地方如今還有沒有人居住,華英慈想辦法聯系長河縣的縣局,讓他們給我一張詳細的地圖,掃描了發過來,另外讓胡一一想辦法讓s市的市局派一隊特警過來,賀銘的身上很可能有武器,這裏對他說是特別的地方,必要時他一定會激烈的反抗。”

“明白。”

兩人立即點頭稱是,車子在行駛中信號并不是很好,林準看了下地圖,決定在前面一個縣城休整一下在繼續上路。

然而事情卻有些不盡如人意,他們到達後沒多久天就陰了下來,跟着狂風大作,大雨傾盆而至。這樣的天氣下并不适宜出行,而且路況也不好,衆人沒有辦法不得不再停留一晚上在上路。

吃過晚飯,大雨還沒有停,林準站在窗前,臉色冰冷而僵硬,萦繞在周身的駭人氣勢讓一邊兒吃飯的人都小心的不敢弄出一點動靜來。華英慈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硬着頭皮走到他跟前道:

“林隊,糖糖人那麽好,老天一定會多多保佑她的!”

話音落下,一邊一直拿眼風偷偷看着的槍手立即嘴角一抽,警隊誰不知道林準是個無神論者,這是安慰呢還是找打呢?華英慈也反應了過來,面色不由有些讪讪的。然而氣氛沉滞了半晌後,林準卻忽然開了口:

“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嗎?”

他擡起頭看向窗外,表情雖然仍是淡淡的,神情間卻多了一份讓人說不出的茫然。槍手和華英慈同時傻了眼,正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便見林準已然調轉回了目光,臉色也再看不出剛剛那恍若錯覺的那一份無措,“她高興的時候喜歡叫我‘林大神’,我是他的神,我會保護她。”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很堅定,那裏有他說不出的情意,也有他說不出的疼惜。華英慈的眼圈忍不住一酸,向上仰了仰頭才讓自己不至于掉下淚來。

糖糖,你要堅持住,我們來救你了,如果冥冥中真的有神秘的力量存在,請把我們的力量帶去給她。

————————————————————

唐威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窖裏待了多久了,自己一怒之下扇了賀銘一巴掌,雖然賀銘看上并沒有生氣,反而有些古怪的興奮,結果一轉身就把她丢到了這裏。

唐威到現在也沒琢磨明白賀銘的腦回路究竟是個什麽樣的結構。想不明白,她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想,除了一開始的一罐水和一袋面包,她再沒有得到過其他的食物,而賀銘就像忘記了她一般的,再也沒有出現過。

黑暗和孤獨最容易消耗一個人的意志,唐威想,或許賀銘就是在打這個主意讓她徹底的屈服吧?

默默将頭埋進膝蓋裏,從被綁架到現在,唐威從沒有這麽真切的感到絕望過。黑暗裏那些無聲的恐懼蠶食着她的每一根神經,流失的體力更加讓她明白自己這一回怕是真的要走到盡頭了。

有許多的瞬間唐威都曾想過放棄,也曾無數次的後悔過當初不該打那一巴掌,然而或許是真的臨近了死亡了,唐威的思緒反倒更加的清明了起來。

唇角微微勾起,唐威想,她當初那一巴掌應該打的更重一點才對,畢竟,那可能是她最後能為自己讨回來的一點公道了。

“咔噠————”

木板被拉起來的聲音打破黑暗中的寧靜傳了過來,唐威的瞳孔微縮,人瞬間警覺起來,盡管身上沒什麽力氣,但這個“沒力氣”和賀銘當初給她注射藥物造成的“沒力氣”卻是大不相同的。藥物的作用,即使她有心也無力,但如今,她自忖還是能最後拼一點生機。

只是這最後一點,一定要用到刀刃上才行。

光線伴随着沉重木板的推開浸透了昏暗的空間,唐威閉着眼睛适應了一會兒才緩緩睜開了眼,賀銘不緊不慢的走到她跟前蹲了下來,臉上仍舊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

他擡起冰涼的手指摩挲着唐威削瘦的臉頰,目光缱绻而溫柔:

“你真像她……”

然而,不過一瞬間,賀銘的眼神便冷了下來,“真可惜,我還想在多留你一段時間的,要怪就怪林準吧,你記住,是他把你送上了絕路。”

唐威的眼睛驀地瞪大。從被他綁架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的表示要結束她的生命。那一瞬間,唐威的腦袋一片空白,她該是恐懼的,她應是想哭的,可她卻什麽反應都沒有。

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最初的反應往往都是迷茫而不敢相信的。

片刻後,唐威眨了眨眼,目光清朗的看向賀銘。她舔了下幹裂的嘴唇,忽然笑了一下:“不,不是他把我送上了絕路,我相信他不會放棄來救我。”

頓了頓,她的聲音難掩一絲悲傷的接着道:“即使,即使到最後我們無法再見,我也不會恨他。”

賀銘撫摸着她臉龐的手一頓,跟着猛的揪着她的頭發,迫使她不得不靠到他的近前。

“為什麽不恨他!”

貼近的距離讓唐威可以清楚的看見賀銘眼中的瘋狂和壓抑不住的惱怒。她輕輕翹起了唇角:“我愛他,怎麽會恨他?”

賀銘一怔,跟着神色莫名的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後,一言不發的将她帶出了地下室。唐威沒什麽力氣,賀銘一松手便坐到了地上。大中午的陽光正好,唐威眯了眯眼,不知道這樣的陽光還有沒有機會再看到。

賀銘不知道又怎麽了,就這麽任由她坐在地上的看着她,不動也不說話,弄的唐威頭皮發麻,不知道他又想幹什麽。

心思電轉,唐威知道賀銘剛才對她說的那些話絕對是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殺了她了,只是不知道他打算怎麽殺了她,她還有沒有機會在最後掙紮一下。

時間好像很快,又好像慢的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他來了。”

驀地,賀銘開了口,音色平平聽不出情緒。唐威愣了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賀銘說的“他”是誰。幹澀了多時的眼眶瞬間酸澀了起來,唐威的嘴唇顫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失控。

然而賀銘卻走過來将她扶了起來,指着一個方向道:“就在那邊,走路只要十分鐘就能到,你想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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