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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亡命之圖01

‘歲月館’是茶城一家有名的收藏館,主人姓肖名假,三十有五,酷愛收藏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因他有錢,總能拿到一些價值連城的寶物,每回得到寶物後都會開一個寶物見面會,四處發請柬邀請茶城上流人物來館中吃喝一頓,然後像獻寶一樣拿出自己的收藏品給他家觀賞。

肖假本人其實是個大老粗,根本不懂古玩,只曉得寶貝歷史悠久越老越好。他之所以搞這些事兒都是為了吸引別人的目光,讓城中的貴族世家都能夠瞧得上自己。他早些年帶隊行軍打仗,積攢了不少錢財,後來清閑下來,拿着那些錢財花天酒地被人罵做‘暴發戶’‘沒內涵’,上流人物不屑跟他同處一室。

為了迎合大衆,肖假特地請來一個師父教自己琴棋書畫,他三十五歲,大字不識幾個,此刻學着也十分困難。

師父也瞧出肖假學習困難,就對他說:“表之徒弟,不如你去古玩界吧?我看着城中許多人都玩這個,你有錢不愁買不到好東西,改明兒火了就整一個收藏館,到時候你不愁沒人來看你。”

肖假面色變了變,他忒讨厭師父叫自己的字。他姓肖名假字表之,總是被人叫成小婊子,光是這個字就鬧了好幾次笑話,此刻師父叫了自己的字,他心底雖不太樂意,到底是個好徒弟,放緩語氣問:“那師父會古玩嗎?”

“會啊,師父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改明兒我就帶你去淘幾個。”師父一巴掌拍他肩膀上,心底盤算着自己總算是找到一個冤大頭,樂呵呵地說,“保管你以後就是上流社會的傳奇人物,肖古董家。”

肖假也十分樂呵,覺得自己沒找錯師父,帶着一坨錢就跟着師父去了古玩界。

師父雖然比他小,懂得東西卻比他多,兩個人在古玩界裏摸爬滾打一陣,還真就有了名堂。

要別說,肖假這人真是走狗屎運,第一次買貨就買了一個好物件,大抵算得上是一戰成名。許多人都巴巴地趕來肖府看他買的寶貝,肖假甚是得意,摸着大胡子暗爽:老子也是個文化人兒,附庸風雅這種事兒誰不會。

不到一年肖假的‘歲月館’搞起來,紅紅火火,古玩界的人把門檻都給他踏爛了。在這期間肖假也曾買到許多假貨,在‘古董見面會’鬧了不少笑話,這些假貨大部分是師父推薦自己買的,師父是眼光怎麽會有假?

他從來沒有想過師父是會騙人的,也從來沒有去質疑過師父的身份。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肖假師父相信自己的這位‘父’。

日子過了半年,歲月館終于脫離假貨,慢慢收到各界人士的贊譽,肖假也終于從最初的那個大老粗變成的風雅人物。他借着這個歲月館也賺了不少錢,可謂名利雙收。

徒弟火了,師父卻不見了。

肖假急的團團轉,不管他去警局裏報多少次案,師父就是找不回來了,就跟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往後的日子就他一個人過,不知怎麽地還有些寂寞。

後來奇葩的事情見多,他也醒悟過來,其實那個師父就是個騙子,拿了錢就跑。不過肖假心大,也不怪師父,橫豎他錢多,他不冤,誰冤?

不過呢,傻人有傻福,肖假這次得來了一個好東西。

“這四張《地獄美人圖》你确定放在我館中分文不取?”

肖假看着桌子上擺放的四張圖,圖的順序是春夏秋冬一眼分明,每個季節圖上都有一個女人,之所以叫《地獄美人圖》是因為這圖畫的就是美人的死相恐怖,讓人感覺自己到了地獄。

見對面身穿黑衣包裹嚴實的男人不說話,肖假又感嘆:“畫是好畫,我個人覺得裏面畫的東西很真實,我也想出錢買下,你當真不賣,只作展覽?”

今年的‘見面會’又要到了,肖假這幾天正在發愁該拿些什麽藏品出來給大家看。這個男人來得正是時候,他有意出錢買下四幅畫,男人卻不太想賣。

男人開口說:“我知道肖館主您喜愛這些東西,若是展覽得好,人氣旺,那我再回去給我上頭的人商量賣畫一事。”

“哦?”肖假習慣性地摸着胡子沉思,他曉得如果展覽得好人氣旺,那麽買的必然就多,到時候再争個高低,那就比較麻煩了。可是這個人不賣,他也不能明搶,再者說了他也很想看看這畫在茶城到底能值多少錢。

兩人在心中盤算一陣後,達成共識。

“行,中秋節後,我開一場‘地獄會’請各界人士都來瞧一瞧。”肖假想借此把報社的人也請來,給自己的收藏館宣傳宣傳。

“好,多謝肖先生。”男人将随身攜帶的一個錦盒遞給肖假,“這是我們主人送給你的中秋禮物。”

肖假垂首一看,盒子裏安靜地躺着一只玉手镯,這不正是他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的那只滴翠镯?

“這中秋禮着實珍貴。”肖假捧着盒子看着玉镯愛不釋手,“替我多謝你們主人,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轉眼,中秋過去,歲月館‘地獄會’邀請函發出,收到邀請函的人都被吓得一愣,感覺自己是收到了閻王的邀請函。顫顫打開一看,原來是歲月館的古董見面會又開始了,他們明裏暗裏地譏諷一陣:“這肖假還真是會玩,整一出地獄見面會,我還以為自己要死了呢!”

拿着邀請函奔赴歲月館,他們都很想看看肖假在邀請函裏說的神秘珍寶。

殊不知,這真的成了一場閻王邀請的地獄會。

農歷八月二十三,天氣小雨,那是歲月館地獄會結束之後的第三天。

茶城警局有人前來報案,北郊那邊有人死了。

陽明臻帶着警隊火速趕往現場。

“死者秋明鷺,年齡二十四,是北江酒樓的員工。”小警員拿着本子,認真向陽明臻彙報,“初步調查,秋明鷺性格不錯,沒有與人結怨,不太像是仇殺。”

陽明臻一言不發,緊皺眉頭,這現場

秋明鷺的屍體被人脫光衣服挂在北江花園的楓樹上,她本就肌膚勝雪,此刻經過火紅楓樹的襯托,白色與紅色相結合整個畫面看起來更顯妖異之美,她脖子被人劃了一道口,鮮紅的血從脖子處流出,一直滴落在腳下的草坪上。

法醫郁舂提着勘察箱走到楓樹下,他讓旁邊的人給秋明鷺的屍體仔仔細細拍了幾張照片後,準備将秋明鷺的屍體放下來。

秋明鷺被人綁住雙手吊在楓樹上,身上僅剩一點遮羞布,周圍圍觀的群衆太多,他們明明怕得要命,卻還是想看熱鬧。

陽明臻的助手崔良看見這畫面,忍不住捂住眼睛,他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見過女人的身體,雖然此刻這個女人已經死了,但他還是覺得應該尊重人家。

“陽隊,這個兇手簡直是在挑釁我們,殺人居然還把人堂而皇之地挂在公園裏。”崔良憤憤不平地說,“一定要抓住他,狠狠地教訓一番。”

陽明臻卻在心底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幸好是人為。

從現場捕捉的信息來看,秋明鷺确實是被人殘忍虐殺,然後像是藝術品一樣被人大方展示出來。

陽明臻之所以會這樣感慨,是因為他有些害怕如果不是人殺的,那可能又會是異人,他可以抓住人,卻無法抓住異人。

正在這時,看熱鬧的人群裏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天吶,這不就是地獄美人圖的第三張圖嗎?”

說話的是個男人,穿着西裝打着領帶,陽明臻一眼就看見人群中的他。

陽明臻對着他招了招手:“你,過來一下。”

男人有些害怕,卻還是走了過去。

“你剛才說什麽地獄美人圖?”陽明臻問。

男人尴尬地笑了一聲,說:“警察大人我胡說八道的,你就當沒有聽見吧……”

陽明臻正色道:“擾亂警察辦案,當心我把你抓起來!”

“我說,我說……”男人急忙解釋,“這個《地獄美人圖》是歲月館的藏品,裏面一共四幅畫,我剛才在遠處看見這個女人在楓樹上吊着就是地獄美人圖裏的秋季圖。”

“你說什麽?”陽明臻知道歲月館,但是他不知道地獄美人圖,于是他趕緊跑遠了去看秋明鷺所在的地方。

與此同時,法醫郁舂也跑向了他的位子,看完之後沉吟:“确實很像秋季圖。”

陽明臻看着郁舂問:“你去看過那幅畫?”

郁舂如實說:“我對古玩有些研究,館主也曾給我發過地獄會的邀請函,那天我正好有空,就去看了《地獄美人圖》。”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秋明鷺與這棵楓樹的結合确實非常像秋季圖。”

剛才說話的那個男人驚叫道:“你看,我沒騙你吧。當初我去地獄會的時候,肖館主還說,這地獄美人圖都是真的呢!我們還笑他,要是真的得殺四個美人……”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紛紛議論肖假是不是殺人真兇,否則他怎麽會說出這句話。

“留下幾個人在這裏,其餘人跟我走。”陽明臻怒道,“我要去見見這個肖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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