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亡命之圖02
何複把邢庭從單折玉手中救回來後,七號魚館就一直大門緊閉,連續幾日都沒開門。
按照何複的話來說,他受傷了需要休養,外人上門一律不見。
邢庭老老實實繼續買菜煮飯,說到底何複變成這幅模樣都是因為他,都怪他當初一意孤行跑去藍約咖啡館救薛令升,薛令升沒救成功反倒把自己給搭進去,還讓何複來救自己。
只是邢庭做夢都沒有想到,單折玉居然還活着。
當初他為了從單家地獄逃走,在學習制造炸藥的這一門課程時,他把炸藥藏起來,積累到一定程度時,他用單家人教會的制造炸藥的方法,炸毀了大半個單家,當時單家正在舉辦宴會,他所處的位置正好把宴會廳炸個稀巴爛。即便如此,單折玉這個家夥居然還活着!
邢庭實在想不明白,難道單折玉這具被改造的身體比他這個異人更厲害嗎?
邢庭一邊炒菜,一邊問沙發上坐着的何複:“你不問問我為什麽被那個男人綁架嗎?”
何複的手中拿着一份新的《茶城日報》,他閱讀得很仔細連縫隙裏的那一截小新聞都沒放過。《茶城日報》有一個規矩,那些才出現的新聞都會被放在縫隙裏,等到新聞被徹底挖掘出來時,報社就會為這個新聞加大版面。這真的是一個非常古怪的規矩。
何複頭也不擡地說:“你也沒有問我為什麽會找到你,這很公平。”
邢庭很無奈,他确實覺得奇怪,何複究竟是怎麽發現自己被單折玉綁在那個地方。
他想了想還是說了一句:“謝謝你。”
回來後,他們之間一直沒有交流,邢庭總覺得自己欠了何複什麽,一直憋到現在他才想要說這句謝謝。
何複卻沒有理會他這句話,繼續認真地看着報紙。
“名畫殺人?”他輕聲念道,“9月23日,北江公園發現一具女屍,死亡現場與歲月館中的《地獄美人圖》第三張秋季圖一模一樣……”
話音未落,在準備晚餐的邢庭從廚房裏沖出來,拿着鍋鏟問:“你剛才說什麽?”
“名畫殺人。”何複依舊保持着剛才看報紙的姿勢,臉上挂着一個淺淺的笑容,“你什麽時候對新聞感興趣了?”
邢庭搖搖頭,說:“不是這句,是後面那句。”
“歲月館……”何複又重複一遍。
邢庭情緒十分激動,立馬搶過男人手中的報紙,往報紙中央的縫隙一看,那一截短小的新聞。
“真的是歲月館!”邢庭吃驚道,“難不成畫裏真的有妖怪?”
何複狐疑地瞟了一眼邢庭,“你什麽時候去的歲月館,難道你的手又癢了?”
邢庭是小偷的事情只有何複知道,經過人面佩一事之後,他發誓金盆洗手再也不幹這種事情,一直都老老實實地待在七號魚館當廚子,每天就負責買菜煮飯打掃屋子,順帶照顧小咪。
“沒有這回事兒,我只是很好奇那幾幅畫,所以偷偷地去過地獄會。”邢庭雖然是個小偷,但是他十分好這一口,喜歡收藏古董字畫。前幾天聽說歲月館裏來了新的藏品,他沒忍住趁着夜深人靜去了一趟。
“你剛才說什麽妖怪?”何複問。
邢庭拿着報紙往沙發上一坐,說:“那天晚上我去歲月館裏,本來只是想看看這四幅畫,看完了我就走。這畫是油畫,每一張上面都有一個女人的死亡景象,大晚上我看着也挺滲人。”
“突然我聽見歲月館裏有女人在哭喊,在擡頭一看畫,那四個女人齊齊在喊救命,我吓慌了,以為自己喝酒喝多了,連滾帶爬地跑出歲月館。”
何複正欲開口發問,七號魚館的門被人推開。
陽明臻穿着一身黑衣,大步流星地朝着何複走來。
“出事兒了。”
何複和邢庭齊齊看向他,陽明臻眼尖,一眼就瞧見邢庭手上的報紙。
“看來你們已經看見這個新聞。”陽明臻其實也不想來這裏麻煩何複,畢竟前幾天因為藍約咖啡館的事情,何複的身子還沒有恢複正常。
“陽隊長,我們正要吃晚飯,現在讨論這個不好吧?”邢庭不悅地看了一眼陽明臻,他覺得這個陽隊長對何複已經産生依賴性,每次遇見破不了的案子就會來麻煩何複。轉念一想,他自己不也對何複如此嗎?
他被單折玉綁在地下室時,不也一樣在心底裏祈禱着何複回來救自己,因為他和陽明臻一樣依賴何複這無所不能的異能,只有何複出現,那就等于神仙救世。哪怕這位神仙,很有可能在某個時間吃了自己,他仍然懷有期待。
陽明臻臉色有點難堪,前幾次見面的時候還揚言要抓住何複,經過兩次事情後,他恨不得天天都能上門找何複探讨案子。
何複抱着小咪,微微一笑:“沒事,我恰好對名畫殺人感興趣,陽隊長若是不嫌棄,那我們一邊吃一邊說。”
既然主人都開口了,邢庭也不好将客人趕走,只悶悶地走進廚房。
不多時,飯菜擺好,三人齊齊落座。
邢庭坐在何複的右手邊,陽明臻坐在何複的左手邊,小咪則在何複的腳下貪婪地吃着小魚幹。
桌子上擺放着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看得出來邢庭為了照顧好何複花了很多心思。只不過何複并不怎麽吃飯,對于他來說一碗白粥就已經足夠,此刻陽明臻在場,他又不得不裝作正常人的樣子,微笑拿起筷子去夾小白菜。
陽明臻覺得氣氛頗為尴尬,他看了一眼對面坐着的邢庭,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今晚這個小子有點針對自己。前幾天,他想上門來看望一下何複,邢庭把他關在門外說:何複生病了,不想見客。
他瞄了一眼何複,這模樣哪裏像是生病?簡直再正常不過,除了皮膚比正常人要白許多。
“咳……”陽明臻假裝咳嗽一下,準備好接下來的讨論,“警局接到有人報案,北江公園楓樹上挂着一具女屍,初步調查,死者名叫秋明鷺,年齡二十歲,死因是流血過多而亡,致命傷口在脖子上。”
說着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割脖子’的動作,然後繼續說:“現場整個場面看起來就像是《地獄美人圖》裏的秋季圖,為此我們去了一趟歲月館找到館主肖假。”
“肖假說,那副圖是一個年輕人給他的,關于地獄美人圖裏面紅色顏料部分是血的傳說,那是他自己胡編亂造的,目的就是為了吸引更多的人來觀看這幅畫。地獄會結束後,凡是進來觀看這幾幅畫的都需要收費,因此他也賺了不少錢。”
陽明臻深呼吸後,繼續說:“我讓法醫驗過那幅畫,紅色顏料部分确實是血。”
邢庭驚叫道:“那就證明畫家,殺人之後,将血液用來作畫?”
何複沒有發表看法,他仍然是一位十分忠實的聆聽者。
陽明臻從衣服裏拿出一疊資料,牛皮紙袋裏裝着的是洗出來的照片,裏面有秋明鷺和秋季圖,他将照片一一擺出放在桌子上。
邢庭起身拿起一張關于秋季圖的照片,與秋明鷺的照片對比,“這角度真的選得非常好,感覺畫師就是照着秋明鷺畫的。”
“你說得不錯,我們秋明鷺的死亡現場拍照,站在這個位子上特地拍了一張角度與秋季圖一樣。”陽明臻說,“在這個塊石頭上,我們發現了顏料。”
陽明臻拿出另一張黑白照片,是北江公園的一塊石頭,石頭上好像被人用筆沾上顏料,随意畫了幾條道道。
“畫家殺人,然後在現場畫畫,以人血作畫,達到這種真實的效果?”邢庭頭皮有些發麻,從前他被關在單家地獄裏時,單家人為了培養出最優秀的人,曾經要求他們學習過許多東西,在這其中就包括畫。
“不對。”何複突然開口,他拿着秋明鷺的照片說,“秋明鷺之死,是在這個畫之後。”
邢庭側頭看向他,“為什麽這麽說?我覺得畫家在畫畫的時候,秋明鷺可能還沒有死,你看他這畫裏表達的意思不就是一個女人在掙紮嗎?那四張圖我都見過,每一張的女人都沒有死,她們還在垂死掙紮,那個時候畫家一定就在她們旁邊。”
“時間不對。”何複說,“這個石頭上的顏料已經幹了,而且這四張圖已經在地獄館裏待了好幾天,你再看秋明鷺這張照片,她的屍體還是一副很新鮮的樣子。”
一旁的陽明臻聽見何複的這種‘新鮮’形容,胃裏忽然翻湧起來,他說:“郁法醫已經對秋明鷺屍檢過了,秋明鷺是9月23日淩晨死亡的。”
邢庭訝然,“不可能,秋明鷺如果是死在畫作之後,那這幅畫根本不可能會如此真實。我有一種預感,這個畫家肯定是在殺人行兇的時候,畫的這幅畫,所以秋明鷺根本不可能死在畫作之後。”
陽明臻沉聲道:“辦案不能靠預感,我們講究證據。”
何複拿着秋季圖的照片,雙眼微眯。
“有沒有一種可能,死的也許不止秋明鷺一人。”
聞言,邢庭和陽明臻瞪大雙眼看着何複,“他殺了兩個人?”
何複抿唇一笑:“我可沒這麽說,也許殺人的并不只有畫家。”
“肖假不是說畫裏面的紅色顏料是人血,這個事情是他自己編造的,目的是為了吸引更多人來看畫。因為地獄美人圖的畫家,并不出名,沒準是他們想為了給這個畫炒作,故意去殺人,卻不知道這畫裏的女人是真的死了……”
邢庭一口回擊:“不可能,表之他不是那種人。”
“你怎麽知道肖假的字是表之?”陽明臻立刻抓住重點,“你認識歲月館的主人?”
邢庭面露難色,他不太想把自己之前做的坑蒙拐騙的事情告訴陽明臻,萬一被他發現自己是小偷,他很有可能會被送進局子裏。不過眼下,如果他不說,他可能就會在陽明臻的心裏畫上一個嫌疑人的問號。
“我……我是肖假的師父。”邢庭說。
“嗯?”陽明臻和何複看着他。
“以前為了讨生活,我裝作很懂行,把肖假帶入古玩這個圈子。他之所以會成為歲月館的館主,那都是因為我建議他開這個收藏館。”邢庭擲地有聲地說,“我敢肯定,他是被冤枉的,他跟這些畫沒有半點幹系。”
陽明臻又說:“有什麽證據嗎?”
“肖假就是一個粗人,哪怕時間過了這麽久,就他那個榆木腦袋也根本不可能會想到這種事情。”邢庭依然肯定自己的表之徒弟不會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那就是沒有證據。”陽明臻将桌子上的照片全部都收起來,踹進兜裏,“看來我還是得去拜訪拜訪那位歲月館主。”
何複提醒道:“你最好把那四幅畫拿回局子裏。”
陽明臻問:“為什麽?”
“地獄美人圖一共四個人,假設如果有人真的想要宣傳這四張圖,那他肯定會竭盡所能把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如今秋季圖死了一人,還剩三人。”何複說,“這只是我的一個假設,也許他不一定要殺四個人。”
陽明臻立刻追問:“有沒有可能是異人犯案?”
何複瞥了他一眼,搖搖頭,懶得再說。繼而,将碗裏的飯扒拉個幹淨後。
“我困了,陽隊長如果不吃飯,那我也懶得送客。”
見何複走進自己的房間,陽明臻無奈,坐下來老老實實吃完飯,吃着吃着感慨道:“你別說,這味道還真不錯。”
邢庭悶哼一聲,“老子的手藝當然好,吃完了趕緊回去,我還要收拾呢。”
“嘿,我說你對我意見咋那麽大?”陽明臻也來氣了,“不就吃了你兩口飯。”
“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的誇獎,邀請你多來吃幾次?”邢庭故意酸他。
“得了吧,我知道你不想讓我來這裏。”陽明臻站起身,走到邢庭身邊壓低聲音說,“我早就查過你的身份,不過你放心,只要你不再犯案,我就不會抓你。”
邢庭心中吊着的石頭終于落下,他到底是個小偷,看見警察哪有不害怕的道理。
陽明臻從桌子上順走一個蘋果,笑眯眯地走出七號魚館。
這主仆二人當真有趣,一個假冒警察,一個卻是真小偷。
往後啊,看來他還得多來這裏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