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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亡命之圖03

第二天一早陽明臻就趕去歲月館,與他同行的除了助手崔良以外,還有法醫郁舂。

自從《地獄美人圖》殺人一事傳開後,來歲月館參觀的人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增多了。就像何複說的那句話一樣,有人想把這件事情鬧大,借此來宣傳這四幅畫。

但是,他有點想不明白,這四幅畫究竟有何意義,可以重要到用人命為它宣傳?

三人驅車來到歲月館,下車一看,歲月館居然閉館了,門口站着兩個門衛。

陽明臻走上前去,出示證件,“警察,我們有事情找歲月館主肖假,麻煩你開一下門。”

肖假自從有了歲月館,他就把歲月館一樓修建成展覽大廳,二樓則成為自己的住處,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幾乎有三百天都住在二樓,與這些珍品共同呼吸入睡。剩下的六十五天,則是在他妻子的哀求下,他才回家陪自己的妻子睡覺,這可真的是‘愛古如命’。

門衛看見證件後,立刻将門打開。

陽明臻走在前面,郁舂與崔良緊跟其後,剛一走到大廳就看見肖假正在與兩個人交談。

那兩個年輕人穿着一黑一白,陽明臻一眼就認出那白衣年輕人正是何複,“你怎麽來了?”

在他眼裏,已經自動把邢庭給忽略了。

何複微微側首,抿唇一笑:“我對這幾幅畫也很好奇,所以特地來請求肖館主讓我一飽眼福。”

陽明臻身後的郁舂突然沖出來,一見何複立刻笑了,開心地說:“啊,我記得你,你是陽隊長的朋友何複,上次我們見過面。不知道你還記得我嗎?”

邢庭将視線從陽明臻轉移到郁舂身上,何複幾時成了陽明臻的朋友,前幾日還是敵人,還有這個人又是誰?為什麽他們之間一副‘我跟你很熟’的樣子。

何複依舊保持着禮貌的笑容,聲音柔和地說:“記得,學識淵博的郁法醫。”

“嘿嘿。”郁舂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談不上法醫,現在還在實習摸索呢,倒是何先生年紀輕輕就懂許多東西。”

一旁的陽明臻懶得看着兩個人互相恭維,出言打斷郁舂的話,“我們現在是來辦正事的。”他看了一眼郁舂,希望這個白癡立馬住嘴,不要總是表現出一副很迷戀何複的樣子。

郁舂很懂事的住嘴,一雙眼睛還是忍不住打量着何複。

陽明臻走到肖假面前,開門見山地說:“關于《地獄美人圖》我希望肖館主能夠将它交給我們暫做保管,以便我們尋找這幾幅畫的秘密。”

肖假哪能讓這只金貴的鴨子飛走,直言:“我都說了《地獄美人圖》的故事是我瞎編的,它不可能殺人我也不可能殺人,你不能帶走它,更何況這四幅圖現在根本就不屬于我,你如果拿走,我怎麽跟它的主人交代?”

“不屬于你?”陽明臻問,“上次詢問你,你說這四幅畫是偶然在某個小店鋪裏買的,這個畫家不出名,所以你才編造一些恐怖故事吸引別人前來參觀,收高價門票。”

肖假擦了擦額角的汗,他上次确實撒謊騙了前來調查的崔良,此刻面對這高大威武的陽明臻,別說編造謊言,就是連個屁也不敢放。

“我真的這樣說過麽?”肖假結結巴巴地辯解,“那可能是我記混了,這幅畫是有人放在我這裏,讓我幫他展出,但是他并沒有賣給我……”

陽明臻微怒,眼神淩厲:“那個人是誰!”

肖假身子一怔,随後慌忙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來我館中時把臉捂得很嚴實,根本看不見臉。”

崔良忍不住說:“你這人滿口謊言,教人信不得,我看不如把你抓起來關幾天!”

“冤枉啊,這次我說的句句屬實,是他主動找到我,要我展出這四張畫。”肖假回憶說,“當時我看上這四幅畫,本來想出錢買下這四幅畫,那個人說不賣。”

“不賣?”崔良說,“哪有這種便宜的事情都被你占了,畫不用買,還能拿這四幅畫收高價門票!”

肖假急急為自己辯解:“這是真的,不僅如此他還送了我一樣東西,作為我幫他展覽的報酬。”

“什麽東西?”在場的幾人齊聲問道。

肖假差遣身後的副館長劉紳去自己的房間裏取東西,不一會兒,劉紳拿着一個小錦盒出來了。

肖假拿過小錦盒,慌忙打開,“就是這個滴翠镯。”

盒子裏安安靜靜地躺着一只漂亮的镯子,一如它的名字,通體發白的镯子有一點翠綠色滴入白镯,為其增添一點靓麗色彩。

邢庭一見這只镯子,十分驚訝:“這不是局長夫人手上的那只镯子嗎?”

陽明臻擡頭看了一眼邢庭,他調查邢庭的時候發現這個人是個慣偷,有幾次險些被抓,卻不知為何又神奇脫險。按照邢庭愛偷東西的毛病,說他見過滴翠镯,陽明臻是相信的。

只不過,有一點陽明臻覺得奇怪,“局子夫人不愛戴镯子。”

“不可能。”邢庭說,“我見過她,她跟局長一起出入龍門廳,手上戴着的就是這只滴翠镯。滴翠镯世上僅有一只,我的眼睛絕對不會認錯,這種珍貴的東西怎麽會是別人送給你的?”他轉頭看向自己曾經的徒弟肖假。

肖假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他是真心沒想到自己随便收個禮,居然是這種來路,“我是真不知道啊,镯子是那個人送給我的,沒準是他偷的局長夫人的。既然是這樣,那還是由陽警官拿回警局裏……”

他像是扔燙手山芋一樣,扔給陽明臻。

陽明臻拿着滴翠镯,眉頭緊皺,喃喃道:“局長夫人是信佛之人,喜好清靜,是個大善人。龍門廳那種煙花之地,她怎麽可能跟着局長去?”

郁舂點頭:“是啊,我也見過局長夫人一面,她穿着打扮十分素靜,別說戴玉镯,那頭上連頭飾都沒有,手上只拿一串紫檀木轉珠,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去龍門廳。”

邢庭恍然大悟,回想起,“我見過的局長夫人跟你們描述的完全不是一個人,難不成有兩個局長夫人?”

聞言,何複微微一笑:“不是兩個,是只要一個,你看見的那個局長夫人可能是龍門廳裏的人。”

“這什麽意思?”邢庭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陽明臻拍了一下他肩膀說,“小子,你太年輕了,別人說什麽你都信。”

“你看見的那個女人可能是局長的相好,早幾年局長夫人想跟局長離婚,局長沒同意,從那時候起兩個人就各自過自己的生活,互不幹涉。所以,局長夫人是不可能陪他去那種煙花之地,你見的那個局長夫人肯定是龍門廳裏的工作人員。”

陽明臻最後‘工作人員’四個字咬音很重,邢庭瞬間明白過來,說:“原來如此,我說呢,局長夫人怎麽可能陪着局長去那種地方,當時我看見她坐在人群中央跟別人顯擺滴翠镯,我就應該想明白旁邊那群人叫她局長夫人是在開玩笑。”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去查一查那個工作人員?”郁舂說,“這只镯子的主人既然是她,那送畫來的那個人,可能跟她有關系?不管送畫人,是不是偷走了她的镯子,我們都應該去問一問吧?”

陽明臻聽完認為是這麽個理,轉頭又問邢庭,“你還記得那個女人的長相嗎?”

“一年前我見過,記得不是很清楚。”邢庭試圖回憶,那不過是生命中見過的路人甲乙,哪能記得那麽清楚,他想了想說,“對了,她臉頰上有一顆紅痣,在左臉。”

此言一出,何複似笑非笑地說:“我想我知道她長什麽樣子。”

“你又怎麽知道,你見過?”陽明臻挑眉問道。

何複轉身看向肖假,十分禮貌地說:“還請肖館主将那四幅畫拿出來。”

肖假面露難色,他實在不想把這個寶貝給陽明臻帶走。擡頭一見陽明臻威脅的雙眸,肖假只好點頭:“劉副館長,把後面的密室打開吧。”

自從兩天前,他接受完陽明臻的詢問,就一直擔心警局的人會收走他《地獄美人圖》,保險起見,他把這四幅畫都收進密室。

邢庭一聽這句話,立刻問道:“你剛才不是說四幅畫被偷走了嗎!”

肖假看了一眼邢庭,他總覺得這個人說話的語氣很像一個人,具體像誰他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只說:“剛才是怕你們來者不善,所以騙你們。現在知道你們是陽警官的朋友,那拿出來看看也無妨,權當我配合警察辦案做好事。”

“得了吧,好話都讓你說去了。”邢庭悶哼道,“一年不見,你彎彎繞繞越來越多了。”

肖假面色微變,“你見過我?”

邢庭差點說漏嘴,他捂了捂嘴,尬笑:“沒有沒有,開玩笑的,我哪能見過肖館主您呢。”

絕對不能讓肖假知道,他就是那個半吊子師父。因為,他當初離開肖假的時候,順帶走了肖假一堆真金白銀拿去還債。

肖假看着邢庭,還想再問點什麽,劉副館長已經把密室門打開,四張《獄美人圖》出現在衆人眼前。

那是西方油畫,色彩豔麗,人物的姿态十分寫實,能夠讓人身臨其境感受到她們的垂死掙紮。每看一張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第一張春季圖是一個女人腦袋被蒙上牛皮紙袋,全身赤裸綁在一張椅子上,從她腳下的迎春花判斷出,這正是萬物複蘇的春季,她周圍的一切都生機勃勃,唯有自己深陷死亡。赤裸的雙腳被人割斷了腳筋,血液一直滴落在腳下的迎春花上……

第二張夏季圖是一個女人赤裸着背部在池塘中洗澡,她的腳下綁着一塊大石頭,正将她整個身體往池塘下拽,在她身體的周圍開滿了血色荷花。

第三張秋季圖依舊是一個渾身赤裸的女人,雙手被綁,吊在火紅的楓樹上,血液從脖子處一直流下腳下的草坪……

看見這裏,何複停下了腳步,他的手指向秋季圖上的女人。

他十分平靜地說:“她在這裏。”

“誰?”衆人齊聲問道。

“你看見她手上戴着的滴翠镯嗎?”

“還有她左臉頰上有一顆紅痣,一開始我們都以為那是血滴。其實不是,這就是邢庭說的那顆紅痣……”

聞言,邢庭恨不得将眼睛貼在畫上仔細看,畫中人物畫得不算太小,所以她的五官都十分清楚,雖然面目表情看起來十分猙獰,但還是能夠認出來,這個臉頰上有紅痣的女人,确實就是他在龍門廳裏見過的‘局長夫人’。

“難道地獄美人圖,一張圖要死兩個人?”邢庭覺得頭皮有些發麻,他不敢想之前何複在家裏說的那句話。

何複微微點頭:“一張圖完成需要死兩個人,一個是畫家現場作畫,目擊死亡,所以畫得如此逼真。第二個人死亡,則是為了宣傳這幅畫。”

“這他娘的真是變态啊!”陽明臻怒道,“老子非抓住這個畫家,給他來一個滿清酷刑!”

他立即命令崔良,“你馬上把這四幅畫給我弄回警局裏,我要去查一查龍門廳最近有沒有人失蹤。”

“是!”崔良領命。

肖假痛心疾首地看着那四幅畫被他取走,轉念又一想,如果這畫真的會死人,那被他們拿走也不錯,省的那些女人變成鬼來找自己。

畫收完後,一行人準備離開。

邢庭悄悄來到肖假旁邊,對他耳語道:“肖館主,你大廳裏擺的那倆大花瓶又被人騙了不少錢吧,你這腦子咋還是不中用呢。”

肖假渾身一怔,這語氣真是十分熟悉。他猛地擡頭,看見邢庭已經走出五步遠,他喊:“師父。”

邢庭沒有回頭,他知道這個是試探,前塵過往忘記就好,不要再去懷念。

走出歲月館,邢庭看見何複在和郁舂說話。

他耳力很好,雖然隔得有些遠,卻依然聽見郁舂說了一句:“何先生有點像一位故人,就連名字都一模一樣。”

“哦?”何複聲音依然很平靜,臉上挂着令人舒服的微笑。

郁舂說:“那位故人是陽隊長的朋友也是上司,聽說已經死去兩年了。”

邢庭心裏咯噔一下,難道郁舂發現這個何複的身份了?他準備跑過去替何複解難。

“這樣啊。”何複笑着問,“郁法醫才來警局不到一年,知道的事情卻一點少,死去兩年的人你又是在何處見過?”

郁舂哈哈一笑:“何隊長曾經是警局的傳奇,我自然聽過不少傳聞,照片也見過。所以——”他朝着何複走了一步,附耳低語,“我才會對你好奇,人會不會死而複生呢?”

何複微笑,娃娃臉上盡顯天真,“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答案,下次有機會再和郁法醫探讨一下。”

遠處,陽明臻對着郁舂揮手:“趕緊上車!”

郁舂對何複說了一聲再見,跑向陽明臻。

陽明臻發動車,問:“你剛才在和他說什麽呢?一副很熟的樣子,你小子是自來熟嗎?”

郁舂笑道:“我跟他說,我們隊長很喜歡他,經常誇他。”

“你放屁,老子怎麽可能會喜歡他。”陽明臻罵道。

邢庭耳力好,自然也聽見了這句話,轉身拉着何複往家的方向走。

他一路上都罵罵咧咧,“你身體剛好,就不能老老實實待家裏嗎?你現在被那兩個警察都盯上了,要是哪天真的被抓了,我可不會幫你管理你的破魚館。”

何複沒有說話,他盯着自己掌心的紅線,就在剛才郁舂在跟自己對話的時候,靠近自己的那一瞬間,他的紅線明顯縮短了一半。

——這個人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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