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亡命之圖05
連續兩場秋雨後,茶城像是進入寒冷的冬季,它的四季一直不太分明,只有夏天和冬天,春秋直接跳過。
“阿嚏。”
陽明臻裹着厚厚的大衣,端着一杯熱茶坐在辦公室裏,他在整理這兩日的調查結果。
他去北江酒樓調查秋明鷺,發現此人确實如何複所言欠了許多債。之前他們調查時,北江酒樓的員工對秋明鷺一致好評,那是因為這些貪財的員工曾受過秋明鷺的恩惠。秋明鷺死前雖然貪財好賭,但是她對朋友極為大方,只要自己兜裏有錢,她都會與朋友分享,故而北江酒樓的員工都喜歡與她往來。拿人手短,吃人手短,秋明鷺死後,他們自然會想着維護這個女人。
那麽為什麽在進行第二次調查時,這些曾經受過秋明鷺恩惠的人突然改口了呢?
陽明臻覺得很奇怪,正好在這時崔良提着一籠新鮮出爐的鮮肉小包走進辦公室,他就叫住了崔良:“小崔,這一群人為什麽在第二次調查的時候突然改口,你還有什麽事情沒有交代?我不是告訴過你,該寫的該記的一定要寫清楚嗎?”
崔良右手拿着包子,右手拿着豆漿,只好用腳把門給帶上。
“我寫了啊,當時去調查時發現秋明鷺房間裏少了東西,第二次返回去時發現有人正在往秋明鷺桌子上放東西。”崔良說,“那個放東西的人叫章為,他是秋明鷺的相好,他們好過一段時間,後來倆人分手。”
“章為?”陽明臻想起了,“這個人好像以前小偷小摸被抓過一次,還有一次是因為欠債不還,也被人送進局子裏來過。”
“對,就是他。真的想不明白,秋明鷺怎麽會和這種人交往,他還偷秋明鷺的東西,那天我抓住他,就是他把那些偷來的東西又還回去。據他交代,好像北江酒樓許多員工都偷過秋明鷺的東西。”
陽明臻問:“既然偷了,為什麽要還回去?”
崔良把包子和豆漿放在陽明臻桌子上,說:“我也是這樣問他,那小子說怕被發現誤認為人是他殺的。”
“怕被誤認為人是他殺的,這是什麽意思?”陽明臻随手拿起一個包子,包子還有些燙,他又放回去。
“章為說,他經常進秋明鷺的房間裏偷東西,現在秋明鷺死了,他怕自己手上的東西拿去典當被人抓住,還不如拿回去放着。”崔良說,“你說搞笑不搞笑,秋明鷺偷自己妹妹的東西,她男人又偷她的東西,偷來頭去,還還回去。”
崔良又說:“哦對,秋明鷺會開鎖,也是章為教的,章為作證秋明鷺确實去過龍門廳裏頭秋白玫的東西,然後兩人拿去變賣。”
“那為什麽倆人後來又吵架分開?”陽明臻翻到了崔良記錄的那一頁,上面寫着崔良審問章為。
崔良替陽明臻收拾着桌面,說:“可能是分贓不均吧,他說那個女人變了。”
陽明臻沉默了,他拿起一個包子放進嘴裏咬一口,另一只手仍然不死心地翻動着桌子上的檔案。
這一切都在何複的猜測裏,秋明鷺欠債盜取妹妹秋白玫的東西,那麽秋白玫究竟知不知情呢?
“陽隊,我之前審問章為,他接連說了三句女人就是善變,上一秒對他好,下一秒就給他一巴掌。”崔良說,“章為說過他們兩人從來沒有吵過架,因為都比較好賭,兩個人倒是臭味相投,每天都研究怎麽才能在賭桌上回本,沒心情去吵架。但就是那一次去秋白玫房間偷了東西回來後,秋明鷺變了,她打了章為一巴掌,吵鬧着說要分手。”
陽明臻擡起頭看着崔良,他的腦子裏突然有一個想法,既然秋明鷺可以假扮成秋白玫,那秋白玫肯定也能假扮成秋明鷺。那這一巴掌極有可能是秋白玫打在章為臉上的,她的目的就是要讓姐姐跟這個人渣分手。
“章為和秋明鷺是怎麽在一起的?”陽明臻看見崔良記錄倆人在一起的時間是在兩年前。
聞言,崔良笑了:“這倆人在一起的方式還挺讓人匪夷所思。兩年前的秋明鷺并不好賭,章為輸錢後準備去搶劫秋明鷺,那個時候秋明鷺正從醫院裏出來,她把所有的錢財都給了章為,然後神神叨叨地念着:錢能夠買到快樂嗎?章為說,那肯定能,我這就帶你去買快樂,你把錢給我,我們去一個快樂的地方,做快樂的事情。”
“然後他就把秋明鷺帶去賭場,秋明鷺站在章為身邊,章為如有神助一般,賭局上猜大猜小竟然全都中了,那是他第一次贏那麽多錢。”崔良說,“章為就覺得秋明鷺是他的幸運神,拿着贏來的錢給秋明鷺買了一條項鏈,兩人就這樣在一起了。”
陽明臻聽完在心底感嘆,這确實很匪夷所思,居然有人願意跟搶劫自己的劫匪在一起出入賭場,甚至答應了劫匪的求愛。秋明鷺難道就這麽想不開嗎?
“等等,你剛才說秋明鷺是從醫院出來,那個時候她的精神狀态怎麽樣?”陽明臻覺得自己捕捉到了一個十分重要的信息。
崔良撓了撓頭,回憶道:“章為說,那個時候的秋明鷺是準備尋死,經過他一番開導後,秋明鷺終于找到活着的樂趣,決心留在他身邊當個好女人。”
“我覺得這個不太可信啊,那章為雖然長得還算不錯,可到底是個劫匪。”崔良說,“如果我是女人,我才不會找他,這小子嘴巴花言巧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陽明臻翻動檔案的手停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有些激動地說:“那就對了!秋明鷺就是需要這種人來哄自己的開心,你趕緊去查查秋明鷺出入的那家醫院,調出她的病例。”
崔良一時之間摸不着頭腦:“我們不是要找秋白玫的屍體嗎?為什麽又突然查秋明鷺,她生病跟秋白玫失蹤有關系嗎?”
陽明臻将一張紙從檔案裏抽出,遞給崔良:“你仔細看這上面有什麽?”
崔良低頭一看,“這不是兩年前轟動全城的失蹤案嗎?據說,失蹤了好多年輕的女性和男性,最後被找回來的只要這四個人。”他看着那個名單上的名字,“向春元,夏小雲,秋白玫,馮冬……我天,這裏面有秋白玫!”
陽明臻嘴唇微揚,“比起這個還有一個地方更讓人值得注意,她們四個人的名字正好是‘春夏秋冬’!”
“地獄美人圖?”崔良趕緊把肖假給自己的地獄會名單拿出來,照着那四個人的名字對號,“這四個人正好都在地獄會名單裏。”
“沒錯。”陽明臻說,“那天我看見地獄會名單這四個人的名字時,我就在想地獄美人圖一共有‘春夏秋冬’四張圖,兇手會不會按照‘春夏秋冬’這些人的姓氏名字來殺掉四個人,畢竟秋家姐妹死于秋季圖,這是相對應的。”
“但是美人圖裏死去的都是女人,這向春元和馮冬卻是男人,看見他倆時我有些猶豫自己的猜測可能不正确。直到今日,我才肯定這地獄美人圖與兩年前的失蹤案有關系!”
聞言,崔良面色慘白,他壓低聲音說:“兩年前的失蹤案,茶城一共十二人失蹤,找回來的只有四個人。當時去抓兇手的警察都死了,只有陽隊長您還活着……是不是真的如同外界傳聞的那樣,咱們茶城裏有吃人怪物?”
陽明臻怔住,他不敢回答這個問題,警局裏明令禁止談起兩年前的事情,因為那是警局的恥辱,當時去抓捕兇手的一共十四人,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
見陽明臻臉色變了,崔良也不敢繼續追問,只好說:“對不起隊長,我知道不該問可是退一萬步來說,假設這次的兇手就是上次的同一人,那我們還查不查?警局已經下過命令,不許提起當年的事情,咱們這次還查嗎?”
“查!怎麽不查。”陽明臻擲地有聲地說,“只要身為警察一日,我就一定查出所有肮髒之事,抓盡所有奸惡之人。”
崔良一直都十分崇敬陽隊長,此刻聽了這番話更是打心底的佩服。
“好!隊長,我跟随您陪着一查到底,管他什麽妖魔鬼怪。”崔良笑呵呵地說,“前一陣我們不就是抓了兩個妖怪嗎,那可是有目共睹的,他們現在都還被關在監獄裏呢!”
話音剛落,陽明臻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門外站着申小文,他氣喘籲籲地吼道:“隊長,那個小孩和女人不見了!”
“什麽女人小孩,你說清楚點,監獄裏關着那麽多人。”
申小文說:“就是藍約咖啡館裏帶回來的那兩個人,突然不見了。”
“什麽!”陽明臻大驚。
申小文話還沒說完,又跑進來一個申大武。
“隊長,薛令升和齊辰的屍體也不見了!”
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陽明臻有些吃不消:“這倆人的屍體你們怎麽還沒處理?這都過了多久了,都該馊了的兩具屍體還能長着腿兒跑啦?”
申大武一緊張就有點結巴:“是,是……是”
陽明臻看他‘是’了半天也沒‘是’出個原因,氣急了吼道:“是個啥?我說你們怎麽一天就給老子惹事兒,看個人看不好,連屍體也看不好?”
“是我。”
一個身穿白色工作服戴着口罩的男人出現在門外,他伸手将口罩取下,那一張臉顯露出來,正是法醫郁舂,他有些膽怯地說:“是我想研究薛齊二人身體的蟲子,所以讓他們把屍體一直留着。他們的屍體保存得非常完好,以至于昨天晚上竟然長着腿從停屍房裏逃走了。”
陽明臻繞過申家兄弟,直接走到郁舂面前:“你眼睛看見屍體跑走的?”
“沒……”郁舂害怕地垂下頭,“我當時在值班室睡覺,并沒有看見。”
陽明臻氣得說不出話,“你他娘的趕緊去給我找!別讓這倆屍體跑去把人給吓着了,到時候茶城又得鬧怪物傳聞,我可保不住你。”
郁舂可憐巴巴地望着陽明臻,“是,都怪我好奇,我一定幫陽隊長找到屍體。”
陽明臻轉身一看申家兄弟:“虧你倆長那麽多肌肉,連小孩和一個婆娘都看不住,回頭我就把你那身肌肉剔下來烤了吃!”
申小文立馬用雙手環抱住自己,害怕地說:“陽隊,我們也一定幫你找到人。”
陽明臻怒罵:“滾滾滾,你以為你是郁法醫這種嬌弱男子嗎,撒嬌對老子沒用,趕緊給我滾出去找人!”
“是!”申家兄弟逃也似得離開這裏。
崔良問:“那我呢,隊長?”
陽明臻說:“你馬上去把名單上剩下的三個人找到,保護好,少一個老子要你狗命。”
“是!”崔良領命離開。
郁舂卻仍然站在門邊,他小聲地問陽明臻:“隊長,又要去找那個好朋友嗎?”
陽明臻說:“事到如今,我也只好厚着臉皮去求他。”
“陽隊長還真的很信任他。”郁舂又将口罩戴上,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如果他是個壞人,又該怎麽辦呢……”
陽明臻頭也不回地走出警局,驅車趕往七號魚館。他其實聽見了郁舂說的那句話,他确實在慢慢地變得信任依賴何複,只不過他把這種信任歸結為利用,如果何複能夠幫他的忙,找到當年在警局裏的內鬼,那他就可以幫真何複報仇。至于這個假何複,只要敢做一點對茶城不利的事情,他随時都可以把這個人殺了。
如果何複可以死而複生,那就多殺一次,活一次,殺一次。
他就不信,一個人可以死而複生無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