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繡花皮衣03
臨近中午,邢庭把菜洗好放在菜板上,将胡蘿蔔和青椒切成絲放在一旁,又拿小碗打好醬料,裏面放着醬油和醋以及辣椒油。面煮好後放在冷水裏泡一泡,然後将姜蒜胡蘿蔔絲,青椒絲放入鍋中炒,再将涼好的面放入鍋中,倒入打好的醬料一同翻炒。
“你放蝦仁了嗎?”陽明臻不知什麽時候從外面走進來,吓得邢庭拿鍋鏟的手抖了一下,“我跟你說千萬別放香菇,我最讨厭那玩意兒。”
邢庭真是恨不得拿着鍋鏟,一鏟子鏟飛陽明臻的腦袋,“你要求怎麽那麽多,蝦仁沒有,想吃自己買去!”
上次在警局裏與陽明臻共度了三天,邢庭真是吃不慣他們警局的食堂,那簡直是對美食的侮辱!于是邢庭偷摸着進去自己炒了一盤炒面,被陽明臻逮住了,倆人吃完一盤炒面,陽明臻這就惦記上了。
只不過,邢庭挺佩服陽明臻,這幾日沒破名畫殺人案,又來了一個繡花皮衣案,他居然還有心情吃炒面。
“你心挺大的,就不怕被你們局長請你吃炒鱿魚嗎?”邢庭把炒好的面,分成兩盤,一盤遞給陽明臻,一盤自己端着走向餐桌。
陽明臻一手端着炒面,一手拿着蘋果,說:“炒鱿魚是肯定要吃的,其實我也不太想幹了。”
邢庭覺得驚奇,“這一點也不像是陽明臻的作風啊,你是不是在警局受什麽委屈了?說出來,讓我樂樂。”
“去去去。”陽明臻屁股落座,手上的蘋果也啃完了,他有些惆悵地看着那盤炒面,“沒準啊,這是我最後一次來你這裏蹭飯了,過幾天案子再破不了,我可能得告老還鄉。”
“你玩真的啊?”邢庭忽然覺得不能再打擊陽明臻了,他得給點安慰,“其實吧,你真的是茶城裏難得的好警察,我這些年闖江湖見過不少人,你這樣老實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陽明臻停住要去拿筷子的手,瞪了一眼邢庭,“你不就是說我傻嗎?”
邢庭點頭,“雖然你确實挺傻的,可是你這種傻對百姓來說不正是一種福氣嗎?”
“嘿,我還真是謝謝你誇我!”陽明臻拿起筷子,夾起炒面往嘴巴一送,嚼了幾下,他覺得這炒面是真的香,“你說,我告老還鄉去開家面館咋樣?要不,就在這城裏開個面館也行?”
“謝謝你哈,茶城裏的面館很多,不缺你一個。”邢庭哧溜着面,感受着美食的魅力。
陽明臻無語,“那我出資開家飯館,你來我這當個廚子。”
邢庭把筷子放下,瞪着陽明臻:“我說,陽隊長你今天怎麽這麽傷春悲秋的,你不會真的是想來跟我探讨一下美食吧?對于今日剛發生的人皮案子,你不打算跟我說說?”
他看見陽明臻在現場欲言又止的樣子,知道這貨肯定不是來吃炒面那麽簡單。現在面吃了一大半,事兒卻還沒說到點兒上。
陽明臻擺了擺手說:“吃吧,我們還是繼續吃,吃完了再說,不然我怕現在說了,我們會邊吃邊吐。”
“有那麽嚴重?”邢庭皺眉。
自從他招惹了何複和陽明臻什麽惡心的事情沒見過,難不成這次的人皮案又惡心出了新的境界?
倆人埋頭吃面,不到一會兒盤子幹淨了。
邢庭擡起頭,兩手撐着下巴看着陽明臻:“陽隊長,現在可以說了嗎?”
陽明臻很講究地用帕子擦了擦嘴巴。
“今天上午在魅力人生洋裝店裏發現了三件人皮衣,據顧客交代,她在挑選衣服的時候在那一堆衣服裏摸到了一個皮質柔軟的衣服,當時她覺得這個手感不錯,于是把那件衣服扯出來一看,竟然是一張人皮。”陽明臻說,“當時吓跑了店裏的所有顧客,只剩下夥計小南和老板蘇西,以及一個暈倒的女學生馬藍花。在查出衣服裏挂着的三件人皮衣後,老板蘇西報案,我們的人趕到現場後,對現場進行初步的調查。”
邢庭問:“你們檢查過了,那真的是人皮做的衣服?”
陽明臻點頭,從包裏拿出三照片,這就是為什麽要讓邢庭把飯吃完了再讨論的原因。照片上顯示的是黑白樣子,實際上那三件人皮衣服還有血和肉,那種感覺就像是扒皮沒有扒幹淨,上面還粘着兩塊肉。
這三件皮衣比正常的皮衣要小很多,估計只有五六歲的小孩子能穿,它只有衣服的形狀,并沒有完全縫合好,紅色的絲線好像用最大號的針穿過,縫得很稀散,并不密集,看得出這是一個手工不好的人縫制的。
每一件皮衣都被人繡了三到四朵花,那糟心的繡工配上那幾塊懸挂的肉,讓人看了反胃。
“法醫檢查過這個人皮,其實這個兇手扒皮的時候很細心,按理說以他的這種刀法是根本不可能挂幾塊肉在上面。”陽明臻說。
邢庭看了頭皮發麻:“這完全就是故意的,挂點肉在上面吓人,這兇手也太變态了吧!”
陽明臻繼續說:“這皮膚很細膩,像是女人的皮膚。我讓崔良去查茶城近期的失蹤人口裏有沒有女人,他告訴我一共有四個。”
說到這裏,陽明臻翻出自己随身攜帶的筆記本,上面清楚的記錄着四個失蹤者。
許平平,四十歲,患有癡呆症于半年前失蹤。
陳橘,十八歲,半個月前失蹤,就讀于茶城學院。
秦微,二十五歲,十二天前失蹤,茶城學院老師。
張如月,二十八歲,二十天前失蹤,某公司小職員。
“這四個人裏有兩個人都是茶城學院的,我在想他們之間是不是有某種聯系?”邢庭看着陳橘和秦微,這兩個人的名字都被陽明臻用紅筆圈起來了。
“這倆我也讓崔良去調查了,目前還沒有線索。”陽明臻揉了揉頭,“不管怎麽說,這四個人都與魅力人生洋裝店沒有關系,她們甚至都沒有進過這家店,誰會扒了她們的皮放在店裏呢?”
邢庭對此看法卻不同,他跟着何複待久了,腦子裏的想法也不由自主地會去思考,如果何複碰見這個事情,何複會怎麽想呢?
他摸着下巴想:“如果兇手只是随機殺人,陳橘和秦微正好都是一個學校的,那可能就只是一個巧合。所以,她們的死也不一定要與魅力人生洋裝店有關系,可能是兇手殺人之後,随便把人皮放進了魅力人生的店鋪裏,想把自己的作品展示出來?”
陽明臻點點頭,繼續說:“夥計小南交代,那一排衣架上的衣服是他三天前剛換上去的新貨,而這新貨的來源是老板蘇西自己設計的。小南敢肯定,挂衣服的時候他仔細檢查過,這一堆衣服都很正常裏面并沒有夾帶人皮。他也表示,衣服在挂上去後,那一排衣架一直都沒有人動過……”
“為什麽新衣服沒有人去試穿?”邢庭提出疑問,“新衣服不應該是試穿最多的嗎?”
陽明臻有些無奈,說:“那些衣服是蘇西自己設計的,呃……蘇西你知道吧?那個審美奇葩的男人,成天把自己打扮得不男不女的,他設計出來的衣服怎麽可能會有人穿?”
邢庭無言以對。
“那一排衣服挂的地方是店裏的高檔區,一般人不會去,就算是去也該由店老板親自幫忙拿衣服試穿。小南一般就守在那個地方,所以他敢肯定這人皮不是顧客塞進去的。”
邢庭又說:“不是顧客塞進去的,那就應該是夥計和老板自己啊,這還有什麽別的疑問嗎?把這倆人抓起來審問一番,不就知道結果了嗎?”
陽明臻白了他一眼:“審問他們當然有必要,但也絕對沒有你說的那麽簡單。哪有老板會往自己的店裏放人皮,這不是在抹黑自己的招牌嗎?那以後還會有人來買衣服嗎?”
“呃……好像也對。”邢庭轉念一想,“那就應該是他的競争對手幹的!競争對手為了抹黑他的招牌,派人偷偷摸摸地潛入店裏,把人皮放在那堆衣服裏。”
“我們也考慮到這一點,對他們店裏的門窗進行檢查,看看有沒有被破壞的痕跡。”陽明臻說,“答案是沒有。”
“我們在窗臺上發現了腳印。”陽明臻說着将一張黑白照片拿出來,照片上的腳印很淺,所以看不清,腳印好像是因為踩過濕潤的泥土才會印在窗臺上。旁邊還落了一點泥土,因為前幾天下過雨的緣故,這痕跡被沖淡了。
“有人從窗口翻進去,放下衣服後又從窗口翻出來?”邢庭看着那腳印,說出自己內心的猜測,“那兇手肯定是夥計小南!”
“我查過小南。”陽明臻說,“洋裝店到現在開店已有兩年半,在這期間蘇西換過三個夥計,這個小南就是第三個,他來這裏的時間最長。他是去年四月入職。在這之前小南沒有一點工作經驗,因為他智力有些缺陷,別人都不願意收留他。”
“利用一個傻子去抹黑蘇西的店鋪。”邢庭咬牙道,“其心可誅。”
“沒有證據的事情,你咋就那麽篤定是小南幹的呢?”陽明臻繼續說,“還有一點很讓人驚訝,小南他不僅僅是沒有任何工作經驗,就連他的真名我們也查不出來……”
邢庭敲着桌子說:“你看看,這不就足以讓人懷疑了嗎!”
“他就像是突然出現在這個城裏,查不到關于他之前的一點信息,周圍人也說一點也不了解這個人。”陽明臻說。
“身世背景如此幹淨,如果不是突然來這個城裏的孤兒,那就應該是某個神秘幫派裏幫主的兒子!”邢庭很認真的分析,陽明臻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少看點話劇本子?”
邢庭反駁道:“人家書裏都這樣寫的啊,一個人查不到身世,只有這兩個原因。一個是他根本沒有,籍籍無名。二就是他壓根不想讓你查到,在僞裝。”
陽明臻知道自己說不過這人,也懶得說。
“那你查店主蘇西了嗎?我聽說他是三年前留洋回國的?”邢庭說。
“查了。”陽明臻說,“蘇西這人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他被蘇家老爺收養後一直都很好學,蘇家老爺膝下無子,見他好學就把他送去國外留學。回來後,蘇西在洈水待過一段時間,然後就到茶城裏開店鋪,洈水那邊布料不錯,他店裏的一些衣服都是從洈水那邊進貨。”
“洈水,距離茶城也不遠,算是鄰居。”
邢庭笑了笑說:“那我們不走尋常路,你從洈水開始查,看看小南有沒有在洈水待過。洈水那邊的警方跟你關系還可以吧?”
“呃……不太好。”陽明臻說,“半年前出差去過一趟,把他們那邊一個小子給得罪了,現在他升官了,如果需要查那邊的人,需要讓他下令。”
“我說你這人,怎麽總去得罪人。”邢庭白了他一眼,“你還是親自去跑一趟吧,我在這邊幫你盯着動靜。”
陽明臻挑眉:“什麽時候論到你吩咐我了?”
“那你還想不想破案了?”邢庭問。
“想。”
“那你還不去。”邢庭催促,“你明早就出發吧!”
陽明臻正欲起身離開,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事情,轉過身看着邢庭說:“我真該帶你去看看那幾件人皮衣,縫制人皮的紅線簡直和何複手中的紅線一模一樣。”
“我甚至都懷疑,那幾件衣服是不是何複縫的!”
邢庭正在收拾盤子,聽見這句話怔了一下,他擡起頭看着陽明臻,“應該……不是吧,你別見了紅線都以為是他。”
陽明臻冷哼道:“最好別是他,否則兩個案子加起來,老子抓住他一定讓他死無全屍。成天讓我不好過!”
撂下這句話,陽明臻就大踏步地走出七號魚館。
邢庭跑去關門,長長地舒了口氣,這瘟神總算是走了。洗完碗筷後,邢庭把鍋裏放着的白粥端出來,往窗口一放。
“出來吃吧,這裏面放了蝦仁。”
一道黑影掠過,窗臺上的白粥不見了。
“喂,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白瓷碗從上面落下,‘哐’地一聲摔個粉碎,那個人始終沒有說話。
邢庭看着窗外破碎的碗,正如陽明臻所猜測的那樣,皮衣上的紅線真的是何複掌心的紅線。
可是他還是願意給這個人煮飯,因為他相信,何複不會殺人。因為這個人傻子,連殺雞都不忍心,居然跟他說:雞很可愛,為什麽要吃它。
窗戶關上,邢庭躺回沙發,小咪跳上他胸口,用貓尾巴掃着他的下巴。
“再等等吧,再等一下他就回來。”
他咬牙切齒地想,最好回來,別浪費我那幾個珍貴的蝦仁,老子自己都舍不得放進炒面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