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繡花皮衣07
時光記店鋪裏的三具屍體被茶城警方擡回警局。
陽明臻跟着擡屍人剛一下車,就看見劉長東站在大門口,皮笑肉不笑地對自己問好:“陽隊長,你都快成擡屍隊隊長了。”
陽明臻沒有理他,這個草包大白天的出來丢人現眼,他不閑害臊,陽明臻都替他害臊。
只見邢庭抱着貓,從陽明臻背後走出來,劉長東那雙綠豆大的眼睛似看見了什麽笑料,兩撇胡子上翹,步子又往陽明臻這邊靠近:“局裏在外地請了位專家過來,很快你就沒什麽用了。”
陽明臻沉住氣回答:“那在專家來之前,我先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你這麽倔強有什麽用呢?”劉長東笑了,“早就跟你說過,拿一個人去頂着就好,你不聽勸那被調走的就只能是你。”
陽明臻知道他還在打邢庭的主意,于是反諷道:“劉隊長,你這麽聽話,萬一哪天你也被調走了,那肯定比我難過多了。”
“你!”劉長東氣得說不出話,只用手指着陽明臻。
陽明臻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逝者為大,案子未破,劉隊長當着他們屍體的面說這些話,難道就不怕他們晚上來找你訴冤?”
他向來不想理這個小人,覺得鬥嘴沒甚意思,這家夥好死不死地又在他心上放了一把刀。那就怨不得他陽明臻反擊。
說完這句話後,陽明臻頭也不回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崔良和邢庭緊随其後。
辦公室裏,陽明臻把兇手留下的那張極具挑釁的紙條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那是崔良跟陽明臻這麽久以來,第一次看見他發那麽大的火。
看來這一次紙條上的四個字,徹底激怒了陽明臻。
崔良咽了口水,小心翼翼地靠近陽明臻,将剛才得到的信息報告出來。
“由于人皮被剝,三具屍體面目全非很難辨認出身份,我把秦微父母叫來警局,方才他們認出其中一具女屍就是失蹤已久的秦微。”
陽明臻平複心情,轉過身問崔良:“另外兩具屍體呢?”
崔良說:“我把茶城失蹤名單上的另幾個家屬也請來了,陳家夫婦辨認出其中一個屍體是陳橘。”
陽明臻問:“那剩下的就應該是時光記的老板嚴青青?”
“嗯。”崔良說,“新來的那位法醫正在嘗試着還原屍體,據說今天半夜能夠弄好,隊長要不要去看看?”
陽明臻心生疑惑:“他會修補屍體?”
崔良說:“我也覺得很神奇,茶城的修顏術幾乎失傳,沒想到這法醫竟如此能幹,花了一個時辰把秦微的臉恢複了一半。”
所謂的修顏術,是将死者殘缺的臉部或者身體部位複原,他們也叫入殓師。不過茶城人為了圖個好聽,把他們叫做修顏師,據說這種修顏術在三十年前就失傳了。現在這些修顏師會的不過是一些皮毛,真正的修顏師能夠完完整整的修複出死者的臉。
“好,我一會兒過去看看。”陽明臻捏了一下眉心,整個人已疲憊至極。
崔良很懂事的退下,他知道隊長這幾日心情一直都很糟糕,上面要派新的人來接管他們隊,因為隊長辦案不利,七號魚館的主人沒有抓到,現在又鬧出一個繡花皮衣案,這都是在隊長管轄範圍出的事兒。
待崔良走後,陽明臻這才想起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邢庭還坐在椅子上。
“你最近還在監視蘇西嗎?”陽明臻問。
自從上次邢庭被蘇西趕出洋裝店後,邢庭就一口咬定蘇西此人的身份肯定不簡單,能夠一眼看穿他的變臉,那絕對是異人。
邢庭老實回答:“這個人的警惕性很高,我有兩次都差點被他發現了。”
“就是那天跟你說過我懷疑他是異人,第二天我就變了個臉跟在他身後走。我遠遠地跟了他一路,發現他好像是在往茶城學校的方向走。”
陽明臻重複:“學校?”
“對。就是那座富人學校,我聽說他店裏的那個馬藍花就在這所學校。”邢庭頓了頓說,“你猜我看見什麽了?”
“少賣關子。”陽明臻微怒,他現在心情很差。
“我看見蘇西和學校裏的某個女生行為動作極其親密。”
陽明臻等待着邢庭的下文:“然後呢?”
邢庭聳肩:“沒有了啊,我差點被他發現了。”
陽明臻無語,想了想又問:“那第二次呢?”
“那天看見洋裝店關門,蘇西着小南回家,一路上我都聽見他在說,左邊右邊。”邢庭說,“當時覺得這個人腦子有毛病,到底在念些什麽,後來我才發現他是在給小南指路。”
陽明臻立刻追問:“你怎麽知道是指路?”
邢庭解釋說:“因為在有一個路口,我在後面發出了一點聲音被蘇西發現了,他忘記喊左邊右邊,小南一直朝前面走,結果撞在牆上。”
“小南眼睛又不瞎,他自己不知道轉彎嗎?”陽明臻覺得奇怪,之前他去洈水調查時發現小南的真實身份是陸信庸,陸信庸以前得過怪病,那麽這個分不清方向是不是跟那場怪病有關系呢?
邢庭說:“他當然不是瞎子。”
“那是什麽?”
邢庭說:“你有沒有聽說過趕屍術?”
“湘西趕屍?”陽明臻這才反應過來,驚恐地瞪大雙眼,“你是說小南已經死了?”
邢庭想了想,決定把自己在單家發現的那本秘笈說出來,“我以前在某個大家族裏學習過,聽說過一種比湘西趕屍術更厲害的叫‘人傀’。顧名思義,就是把人變成傀儡,操控者可以用聲音對他發號施令。”
“你一個小偷還學過這個?”陽明臻表示不信,“假設小南可以被蘇西操控,那也不應該啊,他是屍體,在店裏待久了難道那些顧客聞不見屍臭?”
“所以說啊,這是很高級的趕屍術,需要趕屍人與屍體一脈相連。普通人是辦不到的,但是異人可以。”
陽明臻反駁:“這仍然是你猜測罷了,你沒有證據證明蘇西是異人。”
“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所以我一直不願意告訴你。”邢庭為了證明自己說得沒錯,“很簡單,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去小南家裏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去就去。”
夜晚來得有些快,配合着淅淅瀝瀝的小雨,有些陰冷。
陽明臻和邢庭走在去小南家的路上,其實小南家就是蘇西的家,因為小南智力缺陷,蘇西怕他無人照應所以就讓他搬來和自己一起住,如果按照邢庭的說法小南是屍體,那蘇西的這番話就是假的。因為屍體必須和趕屍人住在一起。
去的路上,陽明臻問邢庭:“假如你說的是事實,那小南也就是陸信庸早在幾年前就死在洈水陸家,蘇西又是為什麽要去洈水把這樣一具屍體帶到茶城呢?”
邢庭以一種‘我怎麽會知道’的眼神回擊了陽明臻,“這查得水落石出是你們該做的事情吧,我只負責提供線索。”
陽明臻沒再說話,打着大黑傘埋着頭往前走。
蘇西和小南的家就在不遠處了。
按照之前計劃好的,在這個院子有個後門,從後門進去能夠最快到達小南的房間。
邢庭獻寶似得拿出自己的開鎖工具,銀白色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個針,但是又比針粗許多,“你可別小看它,我能讓你分分鐘進去。”
陽明臻白了他一眼:“我也能讓你分分鐘進局子裏。”
“那我不開了。”邢庭賭氣。
“趕緊開。”陽明臻命令,他也沒有想到自己需要和小偷合作私闖民宅,明明可以明天早上來,為什麽偏偏聽了邢庭的鬼話要今天晚上來呢?
‘咔噠’一聲,門鎖打開,邢庭咧嘴一笑:“請。”
兩人蹑手蹑腳地走進蘇家。
只見小南的房間還亮着蠟燭,燭光微弱,風吹顫動,有兩個人影投射在窗戶上。
“知道我為什麽讓你晚上來嗎?”邢庭顯擺地問陽明臻。
陽明臻怒目而視,有屁快放。
“因為晚上了,人會餓,這個屍體也會餓,主人需要給他吃飯了。這個時候,我們去偷襲蘇西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說着,邢庭就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沒鎖,被他這樣一推,屋子裏的一切被一覽無遺。
小南的肚子敞開,裏面的血肉全都露了出來,領邊站着一個男人,任憑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那個雙手染血的男人竟然是,“何複!”
邢庭率先喊出他的名字,陽明臻緊接着掏出手槍。
一眨眼的時間,何複就像是一道白光從房間裏消失得無影無蹤,陽明臻跟着追出去,卻撞見了提着飯來的蘇西。
蘇西看見陽明臻出現在這裏,他慌了,立馬跑進房間裏看小南,吓得雙腿發軟坐在地上。
“你們殺了我的夥計!我要你們賠命。”說着,蘇西就敲着蘭花指坐在窗邊哭了起來。
這梨花帶雨的模樣很難讓人相信,他就是趕屍人。陽明臻怒瞪了邢庭一眼,邢庭十分尴尬地說:“不是我們殺的。”
三人把小南的屍體帶回了警局,蘇西被帶去做筆錄。
而邢庭則被陽明臻嚴加看管着:“你之前不是說小南是屍體嗎,人家得出了的結論,小南才死半個時辰。”
邢庭撓頭:“我也想不到啊,是他讓我這麽說的……”
這一說說漏嘴,陽明臻更加火大:“你果然還在偷偷地跟他往來,今日讓我抓個現行,小南就是何複殺死的,沒準那三個人也是他殺的,我看你還要包庇他多久!”
邢庭是真沒想到,那天晚上從窗外扔進來的紙條教他去陽明臻面前說這番話,說只要說出這番話,蘇西就能夠被捉拿歸案。
他大喜,這肯定是何複在暗中幫他們破案,于是想也未想就去把這事兒跟陽明臻說了。
誰知道,在蘇家居然遇見何複殺人!
這是何複想要他看的真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