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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回暖(第七 将把沉醉換悲涼)

陰霾籠罩我們宿舍,達三四個月之久。沒有笑聲,沒有段子,沒有聚餐;除了沉默,什麽都沒有。

止于三個月後的某一個早晨。

這天,我醒的也算早,但醒來的時候,尿哥已經不在屋裏了。看他床上,被褥收拾整齊了。宿舍裏的地被掃過,垃圾也倒掉了,飛哥的煙灰缸也被洗過。我心裏是一陣熱流湧動:尿哥起來啦!

手機!這種事必須要發個說說慶祝一下!翻動空間狀态的時候,看到了尿哥發的說說。

“感謝上蒼給了我新的一天,今天陽光明媚、惠風和暢。在今天裏,所有與我有關的人,相關的事,必将欣欣向榮蒸蒸日上。早安,世界!”

我點贊,并轉發了出去!心裏抑制不住的激動,仿佛要哭出來。終于度過了這個坎,這個兄弟,他終于挺過來了!

大學裏每個人已經養成了這樣的習慣——身子未動手機先行。哪怕睡醒了也要在被窩裏刷一遍空間、朋友圈、頭條微博之類的才動彈。三三兩兩的醒來。随後,是被喚醒的整個世界。

“什麽情況,尿哥呢?”飛哥在上鋪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

“快看空間吧,尿哥緩過來了,快看!”浩浩輕輕地念出了那條說說,這條說說就像清晨裏的第一抹陽光,退去黑暗,賜予我們每個人力量。發自肺腑的歡欣聳動着我們。兩個月的壓抑,幾乎被了結,我們熬過了又一個難關。這條說說被我們班級轉發,中午的時候已經有了幾十條評論。

“大神、振作起來!”

“尿哥,GO,GO !”

“腦袋被屁崩了?說好的段子呢,等你好久了!”

……

我接到了尿哥發來的消息。

“晚上想請大家吃個飯,在穆德軒,你給大家說一下啊。”

“好噠!我給他們說。我剛才聯系亮亮了,給咱們宿舍點了首歌。”

“恩,好!”

三個月沒說話,現在他和我說話,我都覺得受寵若驚。

席間,尿哥不斷地說着一些心裏話,他向我們每個人人敬酒,向我們道歉。說到了他自己的不孝、不求上進,說到了那次買電腦,說着說着,自己就哭了。我們也都忍不住,為之動容。

晚上提着在路邊買的水果,幾個人散着步,悠哉地走回來。說說笑笑之間,所有的沉怨都被一一撕碎,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我們這個家庭,就要好起來了。

人的成熟,往往在那幾個重要的瞬間。

尿哥經歷了親人離別之後,沉默寡歡,三月不知肉味,之後又變了一個人;依然是玩笑不斷,卻能感受到他身上帶有的那種豁達和上進。一個男人的責任感,在他的性格中凸顯了出來。

他自己在宣傳欄那找兼職。之後做家教,每天晚上都去給一位學生補課,周末的時候還去發傳單,每天40元,六個小時;白天沒課的時候就去圖書館看書,我們總能遇到。我們的刊物征稿,我也把征稿啓事發給他,他文筆極好,幹淨又深刻,每投必中。他的一篇小文還在學校的征文大賽中獲了獎。我把其中的一段摘了下來,記在自己的本子上,每次讀到,都會想起那些過往中的細節,讓人回味。

好像很多重要的東西在我有意無意間都丢了。我走過的路,玩過的手游、評論過的帖子、喝過得酒、唱過的歌兒,都在腦海中逐漸模糊了;甚至是最依賴的人、最真切的感情,也不再存續了……當我想起這些的時候,還是會有點兒心痛,可我知道,時間在某些事情變得面目全非的同時,也會讓另一些事情在生命裏紋絲不動,比如想念,還有愛。

——————————————————————————————李子明

我們幾個編輯一起吃飯的時候,經常提起他。說他的文章輕快利索、不落窠臼;平時投稿的很多小年輕的,很少有人,能下筆這麽幹淨;他自己起的筆名也是很富喜感:樹上野猴。有天看他發表在校報上的一首名為《魚》的小詩,情為所動,竟落下淚來。

這一路,昏聩倦懶到疲于奔命,

我們就像魚,

一汪水裏,你以為都是你的領地,

其實,不過是孤單無依。

人們說魚的記憶只有七秒

它不知道自己不知疲倦地游弋裏

有多少次曾鼓動我孤獨的內心

它,什麽都不知道,

而我,卻得到了救贖。

原來之前所有的人生經歷,

都不是白白浪費掉的,

那些難忍的苦痛,

它們終究會在某時某刻,

像一道光,照亮你。

每天坐在床上對着手機傻笑換成了奔走于課堂、圖書館和兼職的路上。變化之大刺激了我們每個人,可見人生的溝壑裏,充滿着向上的力量。

有時仍見他在窗前伫立,久久向遠處凝望。遠遠地喚他一聲,他才定定神,微微的一笑;這畫面讓人心中叢生嘆惋。

在面臨生離死別之時,我們會感慨我們作為人力量的微小薄弱,無助之餘,又反過頭來莫名自責。也許是由于自身能力沒有傾盡;也許是在他們生前沒有好好珍惜。但在悲傷過後,我們應該重新認識生命的意義;不應倦怠消沉,而是更應好好的活下去。把他們沒吃過的美味,為他們一一嘗遍;把他們沒去過的地方,為他們一一游覽。世界這麽大,這麽美,總不能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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