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瞧熱鬧去
“子伯賢侄啊,這是八大家族先祖定下的規矩,我等謹遵先祖的旨意,可不敢冒然自行修改。況且奉先女是代八大家族的族人們盡孝侍奉先人們的仙婢,非我等能定奪的。”
“是啊是啊。子伯賢侄,你是外客,不便參與我等家族的內部之事。”
“對對對,子伯賢侄,請慎言!慎言!”
一通話從莫族長嘴巴裏說出來,得到七位族長異口同聲的支持,縱然有歧議也只能作罷。
“呵呵,子伯在這裏向各位族長告罪。我年輕,又沒見過如此盛大的陣仗,難免好奇心大些。有言語不當之處,還請各位族長和老爺們寬恕。”
那熟悉的男聲謙誠道歉,迎得族長們紛紛寬宏大量的說“不礙事”,“小兒無知,我等不與你計較便是”……等等諸如此類的話。
隔着一道簾子,暖閣裏的女眷們悉數聽入耳裏,也知道選定栗仙音之後再無改變主意的可能。有人歡喜有人憂,各懷鬼胎。
栗燕夫人看向恬靜地站在一旁的海棠,懸着心終于落下。暗自松氣,慶幸她喜歡的小姑娘沒有被選中,不然真真的讓她心疼死。
栗海棠心裏泛起淡淡的苦澀,她偷瞄捂着嘴巴忍住哭聲的栗仙音,想着自己沒被選中,回家後要如何面對暴怒的父親呢?
栗族長夫人對身邊的老嫫嫫吩咐:“王嫫嫫,你送她們出去吧。讓她們的母親盡快領回家去,別留在祠堂外面惹人注意。”
栗燕夫人看了眼海棠,說:“夫人,還是由我親自領出去吧。”
栗夫人思忖,颌首:“好吧。你快去快回,我在後院的抱廈等你。”
“是。”
栗燕夫人福禮,攜了海棠的手,領着其餘的六個姑娘從後院的角門進入東夾道,一直送到衍盛堂與隆福家廟之間的小跨院,被遴選少女的母親都被聚集在這裏等候。
栗海棠被栗燕夫人拉着手,才跨進院子就看到焦急等待的母親闫氏。
“娘。”
“海棠!”
見女兒平安回來,闫氏喜極而泣,激動地抱住海棠失聲大哭,都顧不得看清牽着女兒手的婦人是誰。
母親哭得傷心,栗海棠也哽咽落淚,緊緊抱住母親,一聲聲低喚着:“娘,我回來了。娘,我沒有被選中。娘,你放心吧,我沒事。”
母女抱在一起哭得猶如淚人兒,栗燕夫人也感動得以帕拭淚,含笑安慰:“孩子福薄沒選上,哭一哭就算啦,別傷了身子。”
的确是福薄才沒選中,所以有命活到老。裏長家的閨女福澤深厚,被選去享五年的榮華富貴,再被當成活祭品獻給祖先,真真是福禍相依呀。
栗海棠拍着闫氏的背幫忙順順氣,用衣袖為母親擦淚,說:“娘,這位是栗燕夫人,之前對女兒有庇護之恩,才剛對女兒也很是維護。”
“栗燕夫人大恩大德,小婦人給你磕頭啦。”
闫氏跪下來磕頭,栗海棠也一并跪下。
“快起來。我瞧着你家的閨女甚是讨人喜歡,我想着待明日找個人去你家,想讓海棠進府來與我身邊服侍呢。”
栗燕夫人慈目憐愛地看着海棠,說:“她今年才十歲,又是服侍過莫大姑娘上妝更衣的本族姑娘。先在我身邊學幾年規矩,等到了出嫁的年紀便由我作主給她選門好婆家,海棠娘,你瞧着可好?”
“哎喲!夫人大恩,能看得上我家海棠,是她十輩子修來的福氣。小婦人叩謝夫人恩典!願生生世世為牛馬供夫人驅使!”
“快起來。別跪了。”
栗燕夫人讓随行的小丫鬟将母女倆扶起來,看向栗海棠,“你先跟你母親回家去收拾收拾,明日我便派人去接你入府。”
栗海棠福禮,垂眸道:“謝夫人。”
“罷了罷了,快跟你母親回家去吧。”
栗燕夫人揮揮手,帶着兩個小丫鬟回去了。
燭火通明的小跨院裏,有人歡喜有人憂;有人因女兒平安回來而喜極而泣,有人因女兒被選中而悲怆痛哭。
裏長夫人見自己的閨女沒有回來,又被一位老嫫嫫請去祠堂的西偏殿,這一路她是哭着去的。
栗海棠扶着母親離開小跨院,離開祠堂前的祭祀場,離開這個燭火照亮夜空的地方。
盡管回家的路黑漆漆的,盡管荒野深林邊的崎岖小路上只有相依相扶的母女二人,她的心裏卻有着從未感受過的踏實。
走累了,坐在路邊,栗海棠聽到汩汩的溪水流動聲從黑漆的雜草叢幽幽傳來。
“娘,那邊有條小河,我去取些水來給你解渴。”
“黑燈瞎火的,你小心些,千萬別掉進水裏溺着。”
“不會的。娘,我去去就回。”
栗海棠提起裙擺跑向溪水聲傳來的地方。
夜空中沒有朦胧的月光,唯有一顆閃爍的星子指引着夜行人行路的方向。栗海棠提着裙子跑了很遠,兩只纏足的小腳都麻木了才瞧見遠遠的草灘邊有星星點點的閃爍。
“小河,我找到小河了。”
栗海棠興奮地跑過去,隐在草灘裏的正是一條彎延曲曲的溪河。她跪在河邊,掬一捧溪水,沁涼入喉,帶着淡淡的青草香和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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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下小樹林裏靜悄悄的,兩道長長的影子隐在草叢裏。林子深處,偶爾聽到雜草被外力折斷的清脆,驚起樹杈上的栖息鳥兒紛紛飛逃。
兩道白影如鬼魅般在樹林裏悠哉悠哉的走着,時不時停下來欣賞鳥兒驚慌飛逃的樣子,大笑出聲,又驚得鳥兒們的慌逃。
走在後面的白影追上前,一只手搭在同行白影的肩上。
“子伯兄,你約我來這種地方有什麽趣?不如我請你去花間樓小酌,招來幾個漂亮姑娘陪咱們吟詩唱曲、賞評書畫,如何呀?”
“君珅兄,花間樓有何樂趣。我帶你瞧熱鬧去,比唱曲更有意思呢。”
“什麽熱鬧非要踩着兩腳泥腿子跑來這種鬼地方?你瞧我身上濺了多少泥點子,回去定要被我屋裏的幾個丫頭唠叨。”
“君珅兄別抱怨,今夜絕對是你從沒瞧過的熱鬧,保證回味無窮。快走吧,遲了就看不到了。”
兩道白影在樹林裏行速越來越快,嬉笑追打之間已站定在小河的另一岸邊。盡管沒有朦胧月光灑落,清澈溪水仍将倒映的白影子拉得彎彎長長。
諸葛弈急喘着氣,指向小河對岸的一處草灘對身邊的同伴說:“呼!幸好趕上了。君珅兄,瞧,熱鬧就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