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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枉為人父

“爹,我錯了!女兒知錯了!啊——!”

凄厲尖銳的叫聲徘徊在黑漆漆的枯綠雜草叢間,身材嬌小的栗海棠被一巴掌打摔在草地裏。

暴怒中的栗鍋子仍覺不解氣,擡腿就往她的背腰處踢,疼得她邊求饒邊打滾,依然沒能躲過。

他氣得揮舞雙手,一邊狠狠地踢踹,一邊破口大罵:“你個賠錢貨!連這點子小事兒都幹不明白,你還能幹啥?啊!”

“爹,女兒生得銀蓮腳,那雙玉鞋實在穿不了……啊!爹,女兒知錯,求爹……饒命,饒命啊!啊——!”

栗海棠在濕冷的草叢裏連翻打滾,避無可避、躲也沒處躲。被父親踢踹得渾身傷痛,她沒能力反抗只能哀求,幾次想爬進雜草叢裏又被父親伸手抓住腳踝拉回來,随之是更加暴虐的踢踹。

“呸!不長腦子的東西,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玩意兒。”栗鍋子啐着唾沫,一腳踩在海棠的後腰處,懊惱大罵:“當初生下你的時候就該丢進馬桶裏溺死,白瞎我十年的米糧養出你個沒腦子的賠錢貨!”

“女兒知錯……爹饒命……我知錯……饒命……饒命……”

栗海棠蜷縮成一團,可憐憐在窩在濕冷的草灘子裏,她披散的長發落在溪河裏,随着水流緩緩而動。無助的她淚眼婆娑地凝視一步距離的小河,身體的傷痛忽然間減輕許多。與其生不如死,不如一死了之,還免得挨打受罪。

栗鍋子拿出別在腰間的煙袋鍋子,惡狠狠地敲打下海棠的頭,問:“別以為逃過這次就算完了,一會兒等裏長大人來了,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再敢耍花招兒,打死你都不心疼!”

“爹,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啊。我死了,你果真不心疼嗎?”

“一個忘恩負義的賠錢貨,我心疼你什麽?你吃我十年的米糧、花我十年的錢,現在輪到你來報達我,你……你……你……”

想到大把的銀子像煮熟的鴨子飛掉一樣痛得他心尖尖流血,栗鍋子對着傷痕累累的女孩又是一陣狠狠的拳打腳踢,恨不得滿腔怒火把這沒用的女兒燒死。

栗海棠護住自己的雙手突然放開,任由父親絕情的一腳又一腳踹在身上。痛,也讓她更加清醒。

不顧身上的傷疼,她奮力而緩慢地往前爬,青蔥十指緊緊抓住枯綠的雜草,隐在草裏的荊棘劃傷手指也感覺不到。

染滿鮮血的一對小手毫無顧忌地抓着,身體慢慢前移……

近了!

近了!

快了!

快到了!

栗海棠想用雙腿往前蹬,卻發現兩條小腿鑽心的疼,根本使不出力氣。盡管她全身的力氣消耗殆盡,可她堅定的信念支撐着她必須繼續。

鮮血淋淋的雙手抓過一叢又一叢的枯綠雜草,拖着身體慢慢向溪河挪動。

終于,指尖觸碰到沁涼的溪水,水緩緩流過指腹帶着點點刺冷感。如果溺死在這麽冰冷的河水裏會很快失去知覺的吧,那麽也能減少許多痛苦。

“你想做啥?”

栗鍋子停下來,氣喘籲籲地瞪着上半身趴在溪水裏的海棠。她的兩條小腿被踢得骨折,素雅的衣裙已髒污泥濘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披散的長發與雜草纏繞在一起很狼狽。

栗海棠舒口氣,繼續往前爬。

“喂,你這丫頭腦袋進水啦?你往河裏爬什麽?想洗澡,回家洗去,別在這裏丢人現眼。”

栗鍋子又氣呼呼地喘了兩腳,卻發現根本無法吓唬住她。剛剛降下去的怒火再次熊熊烈烈地燃起來,彎腰抓起草叢裏的一塊大石頭朝着柔弱的脊背砸過去……

“噗!”

一口鮮血噴出來,栗海棠眼前一道五彩閃電乍現而逝,墨色夜空中唯一的星星安靜地守候在那裏,她好想伸手去觸碰。

小蘭姐姐,你帶我走吧,我想陪你一起去。

“住手!哎呀……你這是幹啥?想要她的命嗎?”

騎着毛驢子趕來的裏長看到半身浸泡在溪水裏、半身滾了泥似的留在草灘裏。他上前搬開砸在海棠背上的大石頭,氣得回頭瞪着栗鍋子。

“你昏頭啦!她再無用處也是你嫡親的閨女。你想幹啥?啊?”

“裏長大人,這丫頭害得你家閨女被選上,她像個沒事兒人似的回家。我今兒非要好好教訓教訓她不可,讓她明白明白道理。”

“既然仙音已經被選上,她明白什麽都沒用處,你打死她又能改變什麽?”裏長給了栗鍋子一拳頭,“你少些廢話。快和我一起把你閨女擡上來。”

“溺死她吧!這個賠錢貨,我不要。不要!”

栗鍋子嫌棄地揮揮手,準備轉身離開。

裏長氣得咬牙,“你給我站住!”

“裏長大人,你家閨女選了奉先女,你也快回家去準備賀喜打點各族的人吧。”栗鍋子裝上一鍋子煙絲,冷瞥趴在河邊半昏半醒的女兒,“她想死就随她去吧,我可不想繼續浪費米糧養活她。”

“放屁!”

裏長吹胡子瞪眼睛,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栗鍋子,“你如果不要這孩子,我就帶回去養着,當初答應給你的那些錢也不作數。”

“一個賠錢貨,你養她作甚?”栗鍋子不為所動,撇撇嘴角。

裏長哼聲,獨自去拉昏迷的海棠上來,嘴裏嘀咕:“我本想趁着仙音入住奁匣閣的時候來個貍貓換太子,當初說好的錢依舊給你作補償。既然你現在口口聲聲不要閨女,我正好省下錢置辦酒席。”

“等等!”

栗鍋子貓着腰邁着八字小碎步跑過來,指着昏迷的海棠,一臉驚訝地盯着裏長,結結巴巴地說:“她,她,她,還有用?你,你會,會給我,錢?”

裏長點頭:“對。”

“嘿嘿!”

栗鍋子樂了,撸起袖子跳到河裏,再次确認地說:“裏長大人,你真的會給我錢?當初說好的價錢?”

裏長點頭,又比出一根食指:“只要你聽我的,我再加一倍。”

“哈哈,好好好。”

栗鍋子大笑,伸手毫不憐惜地把海棠提起來,像提着死兔子似的往枯綠雜草叢裏一抛。

“唔!”

頭被磕在石頭上,昏迷的栗海棠嗚咽聲,緩緩睜開迷蒙的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厚顏無恥的父親,還有……

“裏長大人?”

“丫頭,你還好嗎?”

“腿斷了。”

“哦。挺好挺好的,腿斷了沒有失覺正好方便行事。”

裏長一臉慶幸地摸摸下巴,從腰間拿出一把刀子丢給栗鍋子,說:“你也聽說了吧,你家閨女是銀蓮。一會兒你想法子讓她的腳變成金蓮,免得日後族長又拿金蓮玉履來驗。”

“嗳。”

栗鍋子撿起刀子,看看躺在雜草叢裏一動不動的海棠,眼睛盯着髒兮兮的繡花鞋好一會兒,好奇地問裏長:“四寸變成三寸?怎麽變?”

裏長頓時氣得瞪圓老牛眼,他已經表達得這麽清楚,這蠢貨竟然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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