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個提議
“當然是砍掉一寸啦!”
溪河對岸忽忽悠悠傳來熟悉的男聲,栗海棠扭頭隔着重重雜草的縫隙,看到遠遠的兩道白影趟過清淺的溪河慢慢走來。
“活死人,是你嗎?”
兩道白影翩然而來,站定在三人面前。
諸葛弈垂眸瞟了眼躺在地上的小姑娘,看向一臉僞裝呆蠢的栗鍋子,修長手指指向他手裏的刀子,嗓音溫潤悅耳地建議:“只要砍斷你閨女的大腳趾,就能變成三寸金蓮。”
栗鍋子艱難地吞口口水,扭頭問裏長:“你,你也是這個意思嗎?”
裏長扭頭裝無辜,他怎麽找上這個蠢貨?
“裏長大人,你到底是幾個意思?”
“啥意思也沒有,把你閨女帶回去吧。我,我不管了!”裏長賭氣地揮揮衣袖,轉身走人。
諸葛弈淡淡一笑,幾步追上裏長,攔在他的面前,“栗裏長別走啊,有事好商量。他想要錢,你想要閨女,大家各取所需,和氣生財嘛。”
裏長睜圓老牛眼,暴怒地問:“你是誰?你憑什麽管我家的事情?你算老幾敢跑來這裏瞎叨叨?”
諸葛弈聳聳肩,目光拉長,看到同伴正蹲在栗海棠身邊詢問傷勢。他往前邁一步,在裏長耳邊說:“如果你想貍貓換太子,我可以幫你,并且讓你女兒有更好的前程。”
裏長警惕地盯着俊美儒雅的少年,壓低聲質問:“你是誰?你來這裏有什麽目的?”
諸葛弈莞爾一笑,擡手拍拍裏長的肩,“栗裏長,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僅能保住你的女兒,還能讓她未來嫁到一個好人家。就看……你肯不肯信任我。”
裏長微怔,內心糾結地垂眸思忖片刻,最後長嘆一聲,說:“年輕人,我總要知道你是誰、有什麽目的,才能考慮要不要與你聯手。”
“栗裏長,你認識他嗎?”
諸葛弈揚揚下巴,指引裏長注意蹲在海棠身邊少年。
裏長眯起略昏花的眼睛審視少年的俊朗側顏,砸吧砸吧嘴,不确定地說:“我瞧着眼熟,又不敢辨認是哪家是公子。”
湊近裏長的耳邊低聲道出一個名字,吓得裏長雙腿一軟。諸葛弈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胳膊,語氣愉悅地打趣。
“嗳?栗裏長,不過是個名字罷了,也值得你吓成這副模樣?”
裏長提袖擦擦額上的汗,皮笑肉不笑地解釋:“我冷的,冷的。”再看看那個俊朗側顏的少年,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起來。
諸葛弈看出裏長的懼意,安撫道:“別怕!我敢用腦袋保你一家人平安無事。”
“此事是否要與族長商議?”
“只要你信我。這件事情必須裏應外合才能成事,有我在裏面做內應,你若不出意外就事成大吉。”諸葛弈雙手背後,看着同伴為栗海棠做簡單的腿骨折固定處理,話是與裏長說的。
裏長讪讪,拱手道:“公子如何稱呼?”
“我住在無心院。”
諸葛弈唇畔淺笑,拍拍裏長的肩,擡步朝着栗海棠走去。
裏長懵懵懂懂地思索之後一拍額頭,後怕地拍拍胸口。呼,好險,差點得罪八大族長都敬重的神筆天才。
諸葛弈回到栗海棠身邊,看着她的兩條小腿被雜草杆子和碎布條捆綁固定,連同素雅的裙子也被包裹在裏面。
栗海棠仰頭盯着他儒雅溫玉的容貌,想到傍晚時與他并肩站在假山亭裏眺望祭祀場時的情景。
因為他不肯出手相救,所以小蘭姐姐被當作活祭品獻給先人們。她恨他,寒徹骨的恨意如潮水般湧動,恨得她盡管雙手鮮血淋淋也不能抑制地攥成拳頭。
“你來做什麽?”
“來幫你脫離苦海。”
“滾!我恨你!我不需要你跑來假善心施慈悲!滾開!”
栗海棠憤怒地嘶吼,淚紅的眼睛仿佛燃燒着兩團火焰。她後悔認識這個男人,後悔沒有拉着小蘭姐姐逃離奁匣閣,後悔自己勢微力薄,後悔她應該代替小蘭姐姐去當活祭品,後悔……後悔呀!
“你該恨的人是殺死莫心蘭的人,沒能救她是你太無能,與我何幹?為什麽要遷怒于我呢?”
諸葛弈笑着說出無情的話。
為海棠包紮的栗君珅實在聽不下去了,開口勸阻:“子伯兄,別說重話傷小姑娘的心。她還是個孩子,哪裏懂得那麽多?因為相熟的小姐妹升仙去了,她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有的,咱們該多多憐惜她才是。”
諸葛弈撇撇嘴角,掃了眼呆站在旁邊的栗鍋子和裏長,說:“栗裏長,海棠父親,你們打定主意要換女兒嗎?”
“換。當然要換,要換的。”
栗鍋子點頭如雞啄米,生怕反應慢了再次抓到手的熟鴨子又飛掉。
裏長也不遲疑地點頭,作揖道:“還請無心公子示下,咱們該如何做?”
諸葛弈垂眸沉默思索一會兒,說:“今日晌午前會有兩頂轎子分別到栗裏長家和海棠姑娘家。一頂轎子是接仙音姑娘的,一頂轎子是接海棠姑娘的。”
栗鍋子傻了,驚訝地問:“接她?誰家的轎子?”
“當然是栗燕夫人安派的轎子。”諸葛弈笑笑,繼續道:“栗燕夫人很喜歡海棠姑娘,所以要接她到身邊當侍婢,等到她成年後由夫人作主配個家世不錯的夫家。一來是因為海棠姑娘服侍過莫大姑娘上妝更衣,二來是栗燕夫人實在喜歡她。”
“所以,我有個提議,明日兩頂轎子離開村子之後,我會安排轎夫把轎子擡到這個小樹林彙合,讓兩個姑娘換轎子後再擡去不同的地方。只要她們一個進了祠堂、一個進了栗府,便塵埃落定。”
栗鍋子沉默,盯着坐在草地上的海棠,猜度着哪一邊更值錢。栗燕夫人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對待家仆很是大方。但是裏長給出的價錢也不少,足夠他蓋上兩套大房子,還能餘下不少留作養老本錢。
思量之後,栗鍋子決定最快最先拿到手的白花花銀子是實在物。靠着海棠在栗燕夫人身邊賺賞錢,要什麽時候攢夠一千兩銀子呢?
“成啊。”
“好好好。”
見栗鍋子答應換女兒,裏長喜笑顏開。這回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沒想到自家閨女不僅保住性命,還能被送去栗燕夫人身邊服侍,未來更能找到一門好親事。真真是老天爺保佑啊。
“諸葛弈,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栗海棠淚如雨下,嗓音沙啞的質問着一派儒雅的溫玉少年。
盡管早已對父親不抱任何希望,至少栗燕夫人的提議給了她一線光明,心如死灰的她又燃起一絲生存下去的意志。可是幸運才稍稍眷顧她,諸葛弈又将惡運詛咒在她的身上。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他要如此對待自己?
“你憑什麽可以如此厚顏無恥的剝奪我的命運?諸葛弈,你告訴我,你憑什麽!”
滿腔怨怒的嘶聲吼出來已傾盡她所有的力氣,她頹然倒在栗君珅的懷裏,閉上眼睛不願再看這些無情的人。
諸葛弈彎腰,代替栗君珅抱起海棠。小姑娘嬌弱的樣子惹人憐惜,他卻平靜地抱着她,兩片薄唇貼在她的耳邊輕輕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