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速歸速歸
“師父,小心。”
栗海棠躲在少年的身後,悄悄彎腰抓來柳筐子,準備随時助他一臂之力。
幽院的小院子裏在朦胧月光下顯得異常詭異,挂在抄手游廊下的紅燈籠被冬夜的狂風吹得明明滅滅。
抄手游廊旁邊的牆角大樹下的黑暗裏忽然燃起一團藍色火焰,像極了鬼火。
“師父,那火是藍色的。”
栗海棠并不覺得可怕,雙手抓住柳編筐子,大膽又好奇地睜大眼睛盯着大樹下的黑暗處,“師父,小時候聽鄰居老爺爺說,鬼火從墳地裏鑽出來,除非想害人性命才會追着人跑的。你看那鬼火動也不動,看來是個好鬼兒。”
“師父,那一處原來是墳地嗎?”
“嗯。”諸葛弈聲音沉冷沉冷的,不屑地瞟了眼那藍色火焰,調侃:“它好像餓了?你要不要過去?”
“送肉上門給它解饞嗎?”栗海棠翻個白眼,從柳筐子裏抓出三只大白羽毛的鴨子,朝着藍色火焰的黑暗角落丢過去。
“嘎嘎嘎嘎!”
“嘎嘎嘎!”
“嘎嘎……嘎嘎嘎!”
三只大白羽毛鴨子撲騰着漂亮的翅膀飛奔向那藍色火焰,六只大翅膀一陣狂風似的撲騰,兩下子就滅掉了藍色火焰。
栗海棠傲嬌地揚揚小臉,洋洋得意地說:“師父,小徒弟很不錯吧?”
諸葛弈豎起大拇指,贊賞:“膽子越來越大了,連鬼都不怕。”
“那當然,好鬼也怕惡人纏。有師父在我身邊,連鬼都繞着走。嘿嘿!嘿嘿!”
心裏話從小嘴裏溜出來,立即招來兩道陰森淩厲的瞪視,栗海棠吓得縮縮脖子,抓着柳編的筐子護在身前,快速後退幾步到安全距離。
“嘿嘿嘿,師父,我已經趕走了鬼,你快去趕走裝鬼的人吧。”
“不用。那不是鬼火,是一種可以燃燒的東西。應該是懂行的人故意放出來吓唬咱們的。”
諸葛弈淡定地看向通往偏院的垂花門,幽幽暗暗的門後漸漸走來一個清瘦的侍童。
侍童見到諸葛弈,立即小跑而來,站定後鞠躬揖禮,恭敬地道:“主人。”
“嗯。”
諸葛弈清冷應聲,眯眼,“小左,你怎麽會在這裏?”
侍童小左從袖子裏抽出一個信封,禀告:“主人,這是栗族長派人送來無心院的信,請你速帶栗大姑娘回瓷裕鎮。”
“你來這裏,那邊兒由誰盯着?”
“主人放心,小右已經回去,而且……”小左壓低聲,“阿伯也回來了。”
諸葛弈微怔,龍眸閃過一絲驚喜。
“阿伯可受傷?”
“是。不過主人放心,輕傷無礙,也用過主人的獨門金創藥。我離開時,阿伯已能自由行動,還叮囑我禀告主人不必憂心家裏,一切有他暗中安排。”
“阿伯回來,我心中更有底氣。”
諸葛弈颌首,不經意瞟了眼小姑娘,竟發現她滿院子的追鴨子,累得呼哧呼哧地喘氣。
趁着小姑娘注意力放在鴨子上,小左更靠近些,低聲禀告:“主人,栗氏村傳來消息,栗大姑娘的母親闫氏已被打成殘疾,恐怕餘生要卧床不起。”
諸葛弈龍眸微緊,憂心地看向追着鴨子跑的小姑娘,幽幽道:“此事暫不要告訴她,一切等二月二禪權之後再考慮。”
“是。阿伯也是如此說的。”小左垂首,又道:“主人,懶婆婆已被送去福慶樓養傷,原宅子裏的小厮們也有死有傷。死者送回家中,補了銀錢;傷者送去醫館,也給了銀錢補償。”
“等懶婆婆傷好之後,你再置辦一處宅院給她。這宅子……呵呵,燒了!”
諸葛弈招呼着小姑娘去後院收拾衣物,一邊又吩咐小左準備馬車,即刻趕回瓷裕鎮。#########
披星戴月的趕夜路,馬車沿着彎彎曲曲的盤山小路翻越瓷裕鎮與燕峽鎮之間的大山。
因為走得太急,都沒能确定懶婆婆是否平安無事。聽到小左說懶婆婆受了傷,被送去福慶樓養傷,不會餓着她也不會委屈她,海棠才安心離開。
盡管如此,栗海棠還是氣諸葛弈連個告別的時間都不給,抓她直接上馬車趕路。
狹小的馬車廂裏,諸葛弈借着微弱的燭光看着栗氏族長親手寫的信,內容簡潔明了,最後加重寫了“速歸,速歸”四個字,表達出栗氏族長焦急的心情。
栗海棠氣得胸口堵得慌,她歪頭看看他,“師父,我們為什麽要趕夜路回去?”
“因為栗族長家出事了。”
諸葛弈将信收好,放到随身佩戴的帛魚裏。俊美臉龐浮現一抹她看不懂的戾氣,還有一絲狡黠。
“師父,那個戴面具的人和栗燕夫人是什麽關系?”
栗海棠試探開口。初時聽到這道菜的名字,她只覺得菜名好聽。當福慶樓的店小二端上來的時候,她恍惚間似曾相識,但也沒有回憶起在哪裏見到過。
可是,剛才她生悶氣的時候,腦海裏一道影子閃過,她猛然發現那道桂花滾繡球正是栗燕夫人的最愛。
諸葛弈淡色的薄唇微動,呢喃成音,“戴面具的男人與栗燕夫人有着深仇大恨,恐怕栗燕夫人不死,他永世不會摘下面具。”
“栗燕夫人是深庭婦人,怎會與外族的男人結仇呢?”
栗海棠疑惑不解,而且栗燕夫人性格溫柔、待人寬厚,連身邊服侍的小丫鬟都不曾被打罵過,何況是外族的男人。
“嗯,這其中定有誤會。”
她以自我主觀為判定,相信栗燕夫人絕不是傷天害理之人。
“你一個小丫頭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緊。深宅大院的事情繁多,連族長和族長夫人都管不到的,你人微力薄又能幫她什麽。”
諸葛弈捏捏肉嘟嘟的小臉蛋,“乖乖留在奁匣閣學習規矩,有些事情少聽、少言、少關心,懂?”
栗海棠本想反駁兩句,可又覺得諸葛弈說得有理。雖然栗燕夫人待她有情有義,她聽不得別人壞了栗燕夫人的好名聲;但是如他所講,自己人微力薄,連自保都要依仗諸葛弈和栗君珅的庇護,何談護着栗燕夫人呢?
“回去之後,你只管記住,厚臉皮、不講道理、唯我獨尊。只有你變得強大,才能庇佑你想保護的人。”
“嗯,師父,我記住了,而且我也正是這麽想的。”栗海棠雙拳握緊,曜黑杏眸閃爍堅定的光芒。一轉臉,又對着他撒嬌:“師父,我要變得強大起來,保護娘、保護栗燕夫人,也保護你。”
“嗯,會有那麽一天的。萬一我遇到危險,你記得不要食言喲。”諸葛弈溫潤莞爾的笑顏迷得小姑娘心頭發緊。
栗海棠捂住眼睛,噘起小嘴抱怨:“師父,你笑得太肉麻啦,我看不下去啦。”
“咳!”
諸葛弈尴尬地斂笑清咳,瞪着作怪的小姑娘,“是誰教你這樣說的?”
栗海棠眨眨大眼睛,笑眯眯地吐出兩個字:“嘿嘿!”
一聲輕嘆,幾絲無奈。馬車外冽冽作響的風聲呼嘯着,諸葛弈為小姑娘蓋上厚厚的狐裘大氅,修長漂亮的手指輕輕撫上清秀白嫩的小臉。
前途迷茫,唯有強大,才能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