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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回瓷裕鎮

一夜馬蹄不停,終于在翌日清晨抵達瓷裕鎮的漢白玉牌樓下。此時,八大家族被族長派來的老仆人們早已等候多時。

站在冬天的冽冽寒風中,八位老仆人即便穿着厚厚的棉襖子仍凍得瑟瑟發抖。他們縮脖子在襖領子裏,雙手互揣在袖子裏,嘴唇青紫、大鼻涕吸溜吸溜的,打個噴嚏都覺得眼冒金星、視線暈花。

“铛铛!铛铛!铛铛!”

銅鈴聲由遠及近,八位老仆人頓時精神起來,不怕冷地伸長脖子眺望。瞧着馬車确實是栗氏中正府的,他們興奮地拿粗棉帕子擦掉大鼻涕,狼狽又慌張地整理儀容。

“铛铛!铛铛!铛铛!”

馬車駛近,八位老仆人紛紛跪下迎接,齊喊“恭迎栗大姑娘”。同時,馬車穩穩從他們身邊行過,朝着衍盛堂的後街而去。

沒有因被忽略而不喜,八位老仆人爬起來,抖落棉袍子上的塵土,互相揖禮道別後,以最快速度趕回各族的中正府去向族長們禀告。

馬車裏,安然熟睡的小姑娘被剛剛的喊聲吵醒,兩條纖細的小胳膊從狐裘大氅伸出來,無意間觸碰到柔軟的布料。

“師父,到家了嗎?”

“沒呢。睡吧。”

“記得叫醒我。”

“好。”

兩條小胳膊懼冷地縮回去,翻個身裹緊溫暖柔軟的狐裘大氅,繼續呼呼大睡。

龍眸寵溺地凝睇小姑娘恬靜安然的睡顏,希望接下來的日子裏她能依舊如此恬靜,希望她不會被那些餓狼們分食入腹,希望她能強大到足以反抗那群餓狼兇獸。

從袖袋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在小姑娘的鼻前晃動幾回,确保她不會被驚醒。

此時,馬車停下來,負責趕車的侍童小左禀告:“主人,已經到了後街的東後門,是否将馬車趕入東夾道?”

“不必。”

諸葛弈用赤色西洋紗罩住海棠的頭,又用狐裘觀音兜帽戴在她的小腦袋上保暖。連同厚厚的狐裘大氅一同抱起,彎腰走出馬車。

“主人!”

“畫師先生安好。”

陳嫫嫫福了禮,看向被抱在諸葛弈臂彎上的小姑娘,急切道:“大姑娘怎麽了?可是傷疾未愈?”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送她回奁匣閣。”

諸葛弈抱着昏睡中的小姑娘大步走進東夾道,從東跨院的東角門進入,穿過東跨院與奁匣閣前院相連的垂花門。

“畫師先生,奁匣閣的規矩森嚴,在栗大姑娘未受禪權之前,恐怕畫師先生不能随意進入奁匣閣。”

“我是她的師父,按規矩可随意進出奁匣閣,并且不必征得八位族長的同允。”諸葛弈冷蔑眸光掃過一本正經說教的陳嫫嫫,擡步踏過垂花門,抱着昏睡的小姑娘直奔奁匣閣正屋。

陳嫫嫫老臉浮現擔憂,她吩咐楊嫫嫫和李嫫嫫去準備沐浴的熱水、早膳。而她追進正屋,一路上到二樓的卧房。

諸葛弈小心翼翼地放下厚厚狐裘大氅裏的小姑娘,趁着陳嫫嫫未上前來服侍,他的大掌按住小姑娘的膝蓋,微微用力……

“啊!痛!”

“等下泡過藥浴會緩解的。”

諸葛弈嗓音柔和地安撫,大手卻移向另一個膝蓋,微微用力……

“痛!好痛!”

栗海棠被痛醒,她睜大惺忪迷蒙的睡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床帳頂,墜着她平日打發時間繡的香囊。

“師父,我……回來了?”

“是。因為你的膝蓋受傷未愈,泡過藥浴後乖乖地躺在床上休養。”諸葛弈掏出一個小藥瓶放到她的小手裏,“記住,一次放一顆,一日兩次。”

“好。”

栗海棠呆呆地答應,不知道他又在謀劃着什麽。目光掃過他的身後,被站在衆多嫫嫫前面的老婆子吓到了。

“陳嫫嫫?原來你沒死?”

錯愕,驚喜,激動,難以相信……

栗海棠是真的高興。當她被栗夫人杖刑之後,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何況重傷的陳嫫嫫。傷愈之後,她也不敢詢問陳嫫嫫的情況,很怕得到的回答是一個“死”字,那她将愧疚終生。

陳嫫嫫也很激動,她跪下來磕頭,高聲道:“謝栗大姑娘還挂念着老奴。老奴本以為再不能服侍栗大姑娘了,沒想到栗燕夫人請了大夫來醫治老奴,老奴才有幸回來繼續服侍栗大姑娘。”

“哦,原來是栗燕夫人救了你。她真是個菩薩心腸的大善人。”栗海棠雙手合十,感恩不已。

“是是是,栗燕夫人是老奴的再生父母。此生老奴服侍栗大姑娘,希望來世為牛馬報達栗燕夫人的大恩。”

“陳嫫嫫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栗燕夫人果然沒有錯看了你。”栗海棠笑意盈盈地看着陳嫫嫫,“快起來吧,小心跪得膝蓋疼。”

“謝栗大姑娘。”陳嫫嫫磕頭謝恩,慢慢起身,恭敬道:“聽聞楊嫫嫫和李嫫嫫也由東跨院調來奁匣閣服侍栗大姑娘,我正歡喜呢。”

“是啊。楊嫫嫫和李嫫嫫在我暫住東跨院的時候就待我很好。”

栗海棠滿滿誇贊,聽在陳嫫嫫耳裏就有些不舒服了。不過,她仍保持着卑恭的态度,往旁邊一站,向海棠介紹站得整齊的兩排老婆子。

“栗大姑娘,這幾位嫫嫫們是各氏族的族長和族長夫人特意送來的。先前莫大姑娘住在奁匣閣的時候,除了近身服侍的五個老嫫嫫,院子裏也有二十多個粗使婆子和小丫鬟們。”

“如今栗大姑娘搬入奁匣閣,身邊只有我們三個老嫫嫫服侍怎麽行呢。故而,各氏族的族長和族長夫人很是惦念栗大姑娘的起居,便将府中最勤快、最守規矩的下人們送來憑栗大姑娘使喚。”

陳嫫嫫這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既是禀告海棠,也是故意說給這些老婆子和小丫鬟們聽的,難保她們之中不會有人偷偷傳遞消息回原主家。

栗海棠摸不準情況,求救地看向諸葛弈。

“你想留下她們嗎?”

諸葛弈莞爾,溫潤嗓音讓焦躁不安的海棠瞬間清明起來。

對呀,她是奁匣閣的主人,想留下誰或者趕走誰都由她來決定,更不用看誰的臉色。就算誰敢臉子又如何,她練厚臉皮神功、練膽大包天神功、練吃遍美食的神功……

“嗯嗯,好吧。”栗海棠坐起來,神情嚴肅地說:“陳嫫嫫,你先領她們下去,然後再一個一個的喚上來讓我仔細查問。”

查問?

查問什麽?

陳嫫嫫怔愣,隐隐擔憂海棠會無意間得罪八大家族的族長和族長夫人,給自己招惹來連連禍事。

“栗大姑娘,你傷疾未愈,不急于這一時查問,先緊着休養身子為重。我帶她們下去分配各自的差事,就不勞栗大姑娘親力親為啦。”

“陳嫫嫫,不查問清楚怎能放心留下她們?難道你忘了奁匣閣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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