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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一起長大

守孝三日,諸葛弈陪着栗海棠回到瓷裕鎮。一回到奁匣閣,海棠就一病不起,高燒不退、時時昏睡說糊話,吞咽困難到連藥湯都喝不下。

聞訊而來的八位族長急得團團轉。距離大年越來越近,身為奉先女的海棠要禁食守祠堂十日,拖着這樣的病身子如何能硬撐着餓活十日?

其中,最為焦急的人屬栗族長,他還想着在未來五年裏大發一筆橫財。至少奉先女掌權後能幫着他獲得一個陶土礦、兩個窯口、十間鋪子經營權,每年足有百萬兩銀子的流水,五年超過千萬兩銀子。

“不好了,大姑娘又昏過去了。快,快請大夫進來診脈!”

楊嫫嫫匆匆跑出來,引着坐在東書房裏開藥方的大夫上去二樓卧房。

栗族長急攔住楊嫫嫫,壓低聲問:“栗大姑娘如何?醒來時有交待過什麽話嗎?”

楊嫫嫫屈身行禮,偷瞄四周一眼,小聲回答:“大姑娘一直昏迷不醒,糊塗時喊娘,真真的可憐呢。老奴瞧着不好,怕是要請京城的名醫來診治。”

栗族長犯愁了。聽聞京城中不太平,又臨近大年,恐怕很難請到。

“去吧,守着栗大姑娘。”

“是。”

楊嫫嫫急步去了二樓卧房。

栗族長背着手走到院子裏,仰頭望着天空中的太陽,千愁萬緒堵得他心口疼。

依祖先訂下的規矩,五年裏若奉先女中途出現意外亡故,本氏族的五年收入充公以償還七大氏族族人的供養錢,同時将自己手中一半的生意給其他七大氏族。

如何甘心?如何甘心呀?

栗族長悵然,連連嘆氣。

同一時間,二樓的卧房裏氣氛凝重,寂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能辨聲尋到它。

楊嫫嫫和李嫫嫫站在門口方便随時聽令差遣。

諸葛弈守在床邊,微涼的大手緊緊握住寒冰一樣的小手,明耀龍眸目不轉睛地盯着小臉蒼白無色的小姑娘。她氣息極弱,仿佛眨眼睛的功夫會香消玉殒。

醫館的大夫施針後仍不見起色,難免膽怯,幾次開口欲言又止。

“行了,你出去吧。”

諸葛弈揮揮衣袖,大夫如臨大赦,提着藥箱一溜煙兒的跑了。

“不成,你不能走。”

在大夫即将跑出門口時,李嫫嫫一把抓住藥箱帶子,急得眼眶都紅了。

“不成不成,你走了,大姑娘怎麽辦?她前些日子受重傷,聽說只有六年陽壽。如今又病了,不治怎麽行?大夫,老奴求求你,再給大姑娘瞧瞧吧。”

“這位嫫嫫,你別為難老夫啦,老夫真真治不了啊。”

大夫提着藥箱逃了,李嫫嫫哭着回頭看躺在床上瓷娃娃般的小姑娘,捂着嘴壓抑哭聲。

楊嫫嫫抹掉眼淚,拉拉李嫫嫫的衣袖,“走吧,咱們給大姑娘熬點參湯。”

“好。”

李嫫嫫抽噎兩聲,跟着楊嫫嫫去了後院廚房。

小小的房間一室藥澀味,不管喂了多少藥湯都沒能治好海棠的病。

諸葛弈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藥丸喂進她的口中。死馬當成活馬醫,若他的保命藥丸再不起效用,恐怕真要送小姑娘去陪她的母親了。

微涼的手輕輕撫摸烏黑順滑的長發,輕輕撫摸蒼白無色的細膩臉蛋,凝脂肌膚宛若透明的琉璃,仿佛一碰即碎、惹人心憐。

“十年前我的姐姐、爹、娘、祖母和姑母相繼死去,留我一個人孤苦無依、飄泊于世。我心中只有仇恨,在日複一日的仇恨中成長。心中積滿的執念支撐着我渡過一次次劫難,讓我活得更加恣意妄為。”

“海棠,別讓我失望。只要你渡過這次的劫難,我發誓會陪你一起長大。”

小小的手像一塊冰,柔若無骨的綿軟握在手裏更多的是憐惜,也願意用誓言來留住她漸漸薄弱的求生力。

諸葛弈為小姑娘切脈,指腹下的脈動越來越弱,每次微弱地跳動都預示着她的生命在流逝,她放棄了自己。

“海棠,你若不想活,我願意親手送你一程。可你不想知道栗闫氏夫人為什麽會上吊自盡嗎?難道你想放過蠱惑栗闫氏夫人的幕後兇手?”

“海棠,沒有給母親報仇,沒有懲治真正害死母親的兇手,你死後有什麽臉去見母親?”

指腹下的脈動漸漸變強,諸葛弈锲而不舍繼續道:“你想知道我在驗看栗闫氏夫人屍首時發現的諸多疑點嗎?如果想為你的母親報仇,想知道她上吊自盡的原由,你就打起精神好好地活着,親自去懲罰兇手以慰栗闫氏夫人的在天之靈。”

很好!

指腹下的脈動越來越強,昏迷中的小姑娘正在以奇跡般的神速恢複着生命力。

諸葛弈又從小瓷瓶裏取出一粒藥丸喂入海棠的口中,在她耳邊輕聲呢喃:“海棠,栗闫夫人是被人逼死的,她留了線索給你,她要你替她報仇。”

“呼——!”

微弱而悠長的呼氣聲從海棠的喉嚨裏發出,握在掌心的寒冰小手竟微微顫動下,給了諸葛弈極大的感動。

他傾身親吻小姑娘的額頭,壓抑激動地呢喃:“傻丫頭,我知道你不會死的,你一定會活下來。”

是,她會活下來,她要抓出逼死母親的兇手,她要為娘報仇。

既使昏迷着,栗海棠仍聽到周遭的聲響。她聽到八大族長的嘆氣聲,聽到栗君珅和莫晟桓跑來送各種珍貴藥材,聽到楊嫫嫫和李嫫嫫的哭聲……

唯獨,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諸葛弈寸步不離地守候。微涼的手緊緊握住她的小手,時不時為她診脈,時不時喂她喝藥湯、米湯、藥丸。

她好想告訴諸葛弈,不必再為她忙碌,她要去找母親,她要和母親一起生活。天堂也好,地獄也罷,她要陪在母親的身邊。

可是,當她不斷遠離的時候,那個沉默的少年終于開口說話,而她也被深深的震撼。原來母親是被逼死的,原來母親留給她報仇的線索,原來她是個不孝女。

“師……父……”

“我在。”

諸葛弈站起來,傾身俯看海棠。小臉蒼白透明,兩頰染着病态的紅暈,一雙曜黑明亮的大眼睛渴求地盯看他。

“師父……說好的……陪我一起長大……一起報仇……一起……搏命。”

“好。”

諸葛弈溫潤淺笑,終于把他的小徒弟從死亡深淵給拉回來了。一起長大,一起報仇,一起搏命,真是不錯的提議,他允了。

“來人!”

栗海棠輕輕喚聲。

門外無動靜。

諸葛弈莞爾,走到門口掀起門簾,對外面吩咐道:“來人,告訴各位族長,栗大姑娘醒了。”

“大姑娘醒了!快去禀告各位族長,大姑娘平安無事,醒了醒了。”

“阿彌陀佛!”

門外一片歡騰,比過年時還要熱鬧。

栗海棠平安無事的消息從奁匣閣傳出去,不消半個時辰,八大家族中探病的人幾乎擠壞奁匣閣的院門,踩爛門檻。

對此,栗海棠吩咐楊嫫嫫去迎來送往,将前來探病的人全部被擋在門外。她要盡快養好身體,暗中調查逼死母親的兇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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