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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表忠藏奸

年輕就是好。短短三日,栗海棠已經在楊嫫嫫攙扶下慢慢走路,這不僅得益于諸葛弈的保命藥丸,也有八大家族送來的各種養身補身的珍奇藥材。而栗族長為了保住海棠的小命,恨不得把自家金庫裏壓箱底的珍貴藥材全部送到奁匣閣。

短短三日,奁匣閣後院的倉庫裏堆滿了各家送來的藥材,栗海棠站在門口一眼看去就是……藥、藥、藥、藥,一個又一個貼着“藥”字封條的箱子堆成小山丘,場景極為壯觀。

“楊嫫嫫,你有沒有什麽好法子?”

楊嫫嫫抿唇笑,說:“大姑娘留下些用有處的藥材,餘下的使人賣到藥鋪子去,換來銀子更實惠。”

“這提議不錯。”栗海棠點點頭,想想又否決:“不成。這些藥材實為難得,萬一賣到藥鋪子容易引起八大家族的懷疑。我再想想。”

“若大姑娘舍得,不如送給畫師先生,他常年制藥總會有用到的。”楊嫫嫫試探地建議,又怕惹栗海棠懷疑她偏向諸葛弈,不把海棠放在眼裏。

栗海棠察覺楊嫫嫫眼中一閃而逝的憂慮,拍拍握在臂彎的粗糙大手,“我與師父是一家人,只要楊嫫嫫不背叛師父,我也當楊嫫嫫是貼心的體己人。”

“多謝大姑娘信任老奴。”

楊嫫嫫感激地屈身行禮,一顆懸着心終于安安平平的。

栗海棠讓楊嫫嫫陪着去後廚院,瞧瞧劉廚娘做飯。她今天很想吃大肉包子,聽說母親死的那日親手做了肉包子給弟弟旺虎,她卻沒有這份口福。

後廚院在後院西北角,單獨分割出來的小院子。後廚有一個劉廚娘,兩個粗使老婆子。

憑着一手好廚藝,又懂得保護自己,劉廚娘在奁匣閣是個特立獨行的存在。她是個見誰都不愛搭理的人,更不會因為誰的背影深而刻意巴結,就連對奁匣閣的主人奉先女也不會主動讨好。

沒有人敢惹她,她也不受哪個氏族的拉攏。暴脾氣火大的時候,她想怼誰就怼誰、想罵誰就罵誰、想打誰就打誰,誰敢給她甩臉子,她就敢拿大菜刀把誰的臉皮給剁成花兒。

論任性,誰也拼不過劉廚娘;論虛僞,誰都要佩服陳嫫嫫。

被賞了板子,關在柴房裏的陳嫫嫫總能讓人有意想不到的舉動,比如現在……

廚院裏,陳嫫嫫拄着一根木棍子當拐杖,氣勢洶洶地指揮着兩個粗使老婆子砍柴、挑水,而劉廚娘坐在磨盤旁邊嚼着大白菜芯,全然事外者的态度。

栗海棠讓楊嫫嫫扶着,站在院外的一個角落裏看着院子裏正在發生的一切,看着陳嫫嫫如何耀武揚威,看着劉廚娘那不屑又嘲諷的表情,看着兩個粗使老婆子怨怒不敢言的憋屈樣子。

“陳嫫嫫,快坐下。你老的身體還沒好呢,千萬別累着。”

一個老婆子從存放糧食的庫房裏搬出個小凳子,屁颠屁颠地跑到陳嫫嫫身後,擺正凳子,扶着她坐下。

陳嫫嫫滿意地點點頭,投給老婆子一個“你很上道”的贊許眼神,扭頭依舊橫眉立目地瞪着兩個幹活的老婆子,指着她們大罵。

“一群沒用的東西。別以為你們是奁匣閣的老人兒就敢欺辱到我的頭上,我可是栗燕夫人身邊兒的人,是栗大姑娘最信任的。你們想在奁匣閣過得安生,把眼睛放亮點兒。”

“是是是,陳姐姐說得對。咱們還指望陳姐姐在栗大姑娘面前美言幾句呢。”那讨好巴結的老婆子谄媚地附和着,恨不得跪下給陳嫫嫫看看她的笑容多麽真誠。

屯菜的棚子被桔杆墊子圍起來,是為了保護裏面屯的冬菜不會被凍傷。

棚子一角,桔杆墊子被扯開,走出來兩個老嫫嫫。她們一手撫着圓滾滾的肚皮,一手拿帕子擦着嘴上的油漬,滿臉享受地笑眯眯着眼睛。

穿灰布襖子的老嫫嫫吐出塞在牙縫裏的肉絲,肥圓大屁股坐在陳嫫嫫旁邊的石矮桌上,翹起二郎腿兒,五寸大腳抖啊抖。

穿藍布襖子的老嫫嫫則走到劉廚娘身邊坐下,安靜地看着院場中央揮汗砍柴、挑水的兩個老婆子。

陳嫫嫫斜睇了眼身邊滿嘴油膩的老嫫嫫,嫌棄道:“栗夫人遣你來,是讓你吃香喝辣的嗎?”

灰布襖子的老嫫嫫嗤笑一聲,反駁:“不來吃香喝辣,難道和你一樣挨打受罪嗎?”

陳嫫嫫不屑道:“哼!你們少得意。等我向禀明栗大姑娘忠心,再把你們一個個的推出去,還愁沒有吃香喝辣的日子嗎?”

灰布襖子的老嫫嫫呲牙咧笑,沾着油漬的大肥手指向院場中央砍柴的老婆子,“你,今兒不把那堆柴砍完,就別想喝一口、吃一粒米。”

砍柴的老婆子捶捶酸疼的後腰,順着指向看去,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那堆柴火足夠燒一整年的,她要如何砍完?

藍布襖子的老嫫嫫笑而不語,目光不經意瞟過院門口,眼神呆滞,身體像被燙了似的一下子站起來。

“栗、栗、栗、栗大姑娘!”

這一聲驚慌失措的喚聲驚醒了院子裏的所有人,唯獨劉廚娘淡然自若地繼續坐着,欣賞着這一群表忠藏奸的蠢貨們。

由楊嫫嫫扶着款步而入,栗海棠猶如飯後消食散步悠閑自在得像在逛花園子。她一舉一動都是小女孩的姿态,守禮又不失随心所欲。

“砍柴有趣嗎?”

栗海棠開口便問那砍柴的老婆子,一副天真可愛的模樣讓人無法對她戒心。

砍柴的老婆子放下斧頭,低垂頭悶悶不語。她并非不想回答,而是……偷瞄一眼陳嫫嫫,她将頭垂得更低。

栗海棠當作沒看到,又天真的眨着大眼睛,看向挑水的老婆子,“你犯了什麽錯?我何時罰你挑水的?你原本的差事是什麽?”

那挑水的老婆子冷睇眼陳嫫嫫,抱着搏得生機的心思跑到栗海棠面前,跪下來磕頭哀求:“求栗大姑娘救命啊!老奴是奁匣閣的老奴婢,先前服侍過莫大姑娘的茶點。老奴沒有犯錯,只是這個月的月例銀子沒有孝敬,所以才被罰來挑水。”

“哦,沒有孝敬月例銀子啊。”

栗海棠故作恍然的樣子,笑盈盈看向手足局促、一臉驚慌的陳嫫嫫,和兩個嘴角油漬的肥婆子。

淡淡一笑,美過百花盛開。紅顏嬌妝,她輕言柔語,聲如呢喃般問:“陳嫫嫫,你覺得我該如何處置此事呀?”

見陳嫫嫫急着開口,擡手制止,忠告:“陳嫫嫫,你要想好再回答。這,可是你表忠心的好機會。”

原本想要将自己摘幹淨,把錯推到兩個不識相的老婆子頭上,陳嫫嫫打定的主意被栗海棠這句忠告給擾亂了,她該如何選擇?這是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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