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執事之死
有人罵栗燕夫人恩将仇報,有人說栗燕夫人被陷害,有人秉承觀望态度。各說不一,觀注點卻一致指向栗氏南府。
一時間,栗二爺還未出殡下葬,栗氏南府人來人往吊喪的人少不得又添補一句問候,勸栗燕夫人該感恩奉先女救命之恩,萬不可以怨報德。
栗燕夫人心裏怄得要死,恨不得扒掉栗仙音的皮。她萬萬想不到人在家中坐、禍事也能找上門。
一條舊帕子,萱草花繡紋,兩條證據指向栗仙音,盡管栗燕夫人嘴上說與栗氏南府無關,可她心裏也猜疑幕後指使之人真正要謀害的是栗海棠,還是她?
栗君珅命人将栗仙音帶到莫氏中正府後院一處臨街的廢院,這裏曾經關押犯錯下人的地方,屋裏的牆上還挂着鏽跡斑斑的簡易刑具。
栗仙音雙手反綁在十字木架子上。十木架子是專門用來刑罰的,所以故意設計得低矮,被綁在上面的人只能半屈着膝或紮馬步,保持這種姿勢極為困難。
冰冷陰濕的屋子裏彌漫着濃濃的黴味兒,刺激得人用帕子捂口鼻亦嗆得流眼淚。如此環境,屋中央老榆木圈椅裏一身儒雅書卷氣的少年竟從容淡定、笑容溫和。
被綁在十字架上已三個日夜,滴水未盡、粒米未食,雙腿以極詭異的彎度支撐着身體不下落,她的精神已近乎崩潰。
饑餓的胃翻滾着酸水灼燒過喉嚨,連舌根兒都澀得發麻。她咬牙強忍住幹嘔,眼睛眯起凝視前方三步之外的儒雅少年。
栗君珅任由少女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他溫和淺笑,從袖子裏抽出繡着萱草花紋的舊帕子,食指與中指夾着帕子一角,故意将萱草花繡紋展示在她的眼前。
“這是你繡的?”
“是。”
沒有否認,沒有辨白,她毫不猶豫的态度令栗君珅滿意。
“栗仙音,栗裏長的獨女。當初本是你被選為奉先女,栗裏長以千兩之價與栗鍋子交易買下栗海棠,讓她冒名頂替成為奉先女。而你代替她進入栗氏南府,成為栗燕夫人的侍婢。不管怎麽說,栗海棠是你的救命恩人呀。”
“對。我爹出了一千兩銀子買她當替死鬼,這是一場交易,無關恩不恩的。”
栗仙音高揚起頭,正視栗君珅,說:“她一個破落戶的閨女能當上奉先女,穿金戴銀吃香喝辣,就算只有五年的性命又有什麽委屈的。”
栗君珅笑了,被這女子的無恥厚顏而震撼。他以為侯門貴府中的女子生活在爾虞我詐中,不得不煉就一張厚臉皮來作僞裝的面具。那些以耕作織田為生的貧民小戶家的閨女應該是天真善良的品格。現在看來是他太理想了。
兩個粗使的老婆子随小厮進來,向栗君珅行過禮後,一邊活動着雙手、一邊陰恻恻地笑着走向栗仙音。
栗仙音驚恐地瞪大眼睛,嘶吼:“你們要幹什麽?”
“當然是撕下你這張厚顏,讓我看清你的真面目。”栗君珅抖了下袍擺,站起來對身旁的小厮吩咐:“不管用什麽方法,一定要讓她害怕。”
“大爺放心,小的定吓得她胡言亂語。”
小厮搬着老榆木圈椅随栗君珅到門外,在一處暖陽烘照的地方安置好。
“去吧。”
栗君珅随手拿出一本書品讀,對屋內即将發生的慘叫和求饒置若罔聞,擺出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樣子。
少時,屋子裏傳出女子吓破膽的尖叫聲,包括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微響,老婆子們陰森冷笑和小厮喋喋不休的指揮……
“啊!不要過來!蛇!老鼠!啊啊啊~!不要過來!”
“不要過來!嗚嗚嗚……我說,我說……是祠堂的老執事,是他下的毒!……啊——!”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嗚嗚嗚……娘!娘!快救我!快救我!……啊!爹!爹!”
栗仙音哭喊尖叫,驚慌之時已将她所知的下毒之人招供。
屋外一心只讀聖賢書、神情淡淡的栗君珅一下丢了書,箭似的沖向院門口,直奔旁院的馬廄。
雖然栗氏中正府離祠堂不遠,以最快速度跑過去也要半個時辰。半個時辰,足夠發生任何令人預想不到的變化。
不想假手于人,更不想被捷足先登,栗君珅策馬狂奔朝着祠堂而去。
當馬兒停在祠堂前時,諸葛弈也匆匆趕來。
“老執事下毒。快,我們去找他。”
栗君珅顧不得喘口氣,與諸葛弈一同從西夾道的偏門闖入衍盛堂的西偏殿後院。
後院的罩房是歷代守祠堂的老執事居所,二人推門而入,屋內窗明幾淨,顯然老執事勤打掃。
尋不見人,二人又往祠堂大殿走。進入後殿,穿過大殿與後殿相隔的拱門,燭火通明的大殿裏靜得能聽到燭花噼啪聲。
栗君珅和諸葛弈分開尋找,神臺後、供桌下、八寶屏……無所收獲。
“無人。”
諸葛弈神色凝重,站在大殿中央環視一周。
“怎麽辦?”
栗君珅叉着腰有些焦躁,難道他被騙了?
“去那裏看看。”
諸葛弈指向大殿西邊的一處偏門。這也是一道很不明顯的暗門,平時是老執事出入添香油的,若遇到火災也可用來施救或逃生。
栗君珅走在前後,諸葛弈跟在後面。
推開小小的一扇門後,率先映入眼前的是一雙沾了泥土的黑色鹿皮棉靴晃晃蕩蕩。順着這雙大鞋,視線緩緩向上……
“子伯兄,是老執事!”
栗君珅吓得後退一步,撞到站在身後的諸葛弈身上。
諸葛弈及時扶一把,龍眸淡淡無波往向瞟了眼吊在門楣梁上的屍體,确認是守祠堂的老執事無疑。
“我在這裏守着,你趕快派人去通知八位族長,請他們盡快趕來。”
“好。”
栗君珅腦袋發蒙,已有些六神無主。聽到諸葛弈願意守着祠堂,他叮囑諸葛弈要小心戒備,定要等他回來再行事。
諸葛弈答應着,催促他趕快去通知八位族長,免得打草驚蛇。
栗君珅把袍擺塞到褲帶裏,急匆匆跑着原路返回。
祠堂裏靜悄悄的,諸葛弈負手站在大殿中央,昂首凝視神臺上八大家族歷代祖先的牌位。
“出來吧!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溫潤嗓音回蕩在大殿,清冽得像天池聖泉讓人頂禮膜拜,不啻于天籁之音。
通往東偏殿的一道暗門被推開,一個戴着鬼面具的男子緩步而出。唯露出的兩只炯炯老眸閃爍欣賞的光芒。
“果然淺水蛟龍非池中之霸主。當年那個人送你來裕瓷鎮,我便知曉我終于找到合心的盟友。再說,諸葛櫻的弟弟怎會比她差呢。”
諸葛弈蹙眉凝睇來人,面具後嗓音沙啞得聽不出此人的身份,但能一口說出他的身世,并且知道他的姐姐諸葛櫻,證明此人潛藏在八大家族已久,久到姐姐活着的時候。
“你知道諸葛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