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知恩圖報
“大姑娘,我并非恩将仇報的人,只是……我實在不忍心……看那個人謀害你呀。”
“諸葛弈要謀害我嗎?”
“不不不,是那個人。”
陶姑子吓得連搖頭,顧不得赤着身,爬到栗海棠的面前,仰頭小聲道:“是闫夫人,帶走夫人的老嫫嫫是闫夫人的心腹,逼夫人服毒上吊的人是她派來的老仆。還有小公子失蹤前,小典氏曾到過瓷裕鎮拜訪典夫人,可……”
警惕地看了楊嫫嫫和青蘿,聲音更小,說:“我家男人到瓷裕鎮給小公子買糖吃的時候,見過闫夫人的馬車停在典氏中正府門外。而後小典氏出來,上了另一輛馬車。我家男人怕被小典氏發現就跑回來了,小典氏回家來就對小公子百般虐打。”
“小公子失蹤那日,她讓栗老公把我們派去田裏幹農活兒,還命我不準帶小公子去田裏。我遠遠地瞧見裏長家的閨女雇着一輛馬車和小典氏帶着小公子回娘家,我和男人追上去反被一群小厮攔住,被送去一個荒廢的宅院,丢進枯井裏。”
陶姑子抓住海棠垂在身側的小手,凄凄哀哀地說:“大姑娘,那個派人抓我們的人正是闫夫人的心腹老嫫嫫。是闫夫人想要殺人滅口,害怕我們向大姑娘告密。”
“大姑娘,我知道闫夫人定懷有謀害之心。為了報答夫人的恩典,我不能讓闫夫人害你。有個法子叫禍水東引,畫師先生與栗大公子和莫二公子是摯交,絕不會受闫夫人謀害的。可你的背後又有誰來撐腰呢?”
栗海棠長長舒氣,親自拿來中衣披在陶姑子身上,扶她起來。
“阿嫫,你把今日所說的話全部忘記,也把闫夫人曾經逼死我的娘親、謀害我的弟弟之事全部爛在肚子裏。”
“大姑娘,闫夫人真正想害的人是你啊。夫人寧願服毒上吊也不肯做人質,順應闫夫人的意思來要挾你為闫氏族謀求權利。”陶姑子穿好中衣,滿眼憂色,仍勸道:“大姑娘,你再思量思量吧。”
栗海棠搖頭輕嘆,“阿嫫仔細想想,依着我是奉先女的身份,如今又掌權管治八大氏族的族、禮、商。我能逃得掉闫夫人的算計,那別人呢?我還能逃得掉嗎?”
“大姑娘,我,我給你添麻煩了。早知道我不該來投奔你,更不該說謊污蔑畫師先生。”陶姑子愧疚地垂頭,想要下跪賠罪被海棠扶住。
“阿嫫,我感謝你維護我的心,更抱歉你們因我牽連而受苦。我會為你們尋個好去處,絕不會再讓你們置身危險。”
“多謝大姑娘。”
陶姑子感激萬分,壓在心上的大石頭也終于落下。她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闫夫人當初想收買她毒害小旺虎的時候,她斷然拒絕才招來闫夫人的記恨,也招來殺身之禍。今日能投靠到栗海棠庇護下,希望能遠離闫夫人的迫害。
栗海棠吩咐青蘿領着陶姑子去西跨院見陶二魚,讓夫妻倆在西跨院用晚飯,由冷肆保護能安心些。她和楊嫫嫫返回中院,看到烏銀鈴正在擺晚膳。
李嫫嫫正指揮老婆子們把院子裏擺放的幾個大箱子擡去後院的庫房。見栗海棠和楊嫫嫫從西跨院走來,她上前行禮,禀告道。
“大姑娘,這些箱子是你從祁山鎮帶回來的,兩箱衣服已送去浣洗院。餘下的七個箱子已收錄在冊,老奴正吩咐擡去庫房收着。”
“有兩個箱子是上等皮料的單留出來,我要送給族長夫人們做暖帽。”
“是。”
李嫫嫫吩咐人去單擡出皮料箱子,又領着老婆子們擡箱子往後院庫房去了。
栗海棠由楊嫫嫫陪着進到西暖閣用晚膳,瞧見麥苗陰沉臉色站在八仙桌邊發呆,兩只眼睛圓圓的空空的。
“麥苗?”
“啊!”
栗海棠推了一下,吓得麥苗大叫,捂着胸口急喘氣,小怨怼地說:“大姑娘怎麽吓唬人呢?我差點魂兒沒回來。”
“你在想什麽?”
“想西跨院的那對夫妻。”
“他們?你認識?”
栗海棠坐下來淨手、漱口,淺呷口溫茶趨掉口中的寒氣兒,斜睇一眼麥苗,“你怕我被他們唬弄?”
麥苗搖頭,把一雙銀筷子交給海棠,說:“我瞧着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他們被闫夫人的心腹嫫嫫領着人丢到北民巷的一處荒院枯井,不過我覺得蹊跷,那荒廢院子早已被冷大哥買下來,枯井也被師父改造成與無心院連接的密道出口。闫夫人又怎會知曉那處荒院有枯井呢?”
“不,是另一處荒院的枯井。”麥苗突然靈光一現,激動地說:“是懶婆婆所住的荒院不遠有一座新荒院,上回李嫫嫫派我去給懶婆婆送紅豆糕的時候,偶然瞧見闫夫人身邊的老嫫嫫從門裏走出來。我吓得跳牆進到懶婆婆家,就怕那老嫫嫫認出我來。”
栗海棠一臉欣慰,豎起大拇指:“真聰明!”
麥苗羞赧笑,回頭看到青蘿進來,頗為得意地說:“大姑娘誇我聰明呢。”
青蘿啞然失笑,走來捏住她的臉,問:“你一年只聰明一回,還敢在我面前炫耀。”
“哼!你就是嫉妒。”麥苗抓開捏住自己臉蛋的手,看到青蘿懷裏抱着的小匣子,問:“這是什麽東西?”
青蘿正色道:“大姑娘,這是陶阿嫫留下的,說是栗闫氏夫人自盡前交給她,請她代為轉交給大姑娘的。”
栗海棠微怔,放下銀筷,接過小匣子,沉聲問:“他們呢?”
“天涯海角總有置身之處,陶阿嫫希望大姑娘能平平安安的。若五年後能逃離瓷裕鎮,千萬別心軟回頭。”青蘿傳禀陶姑子留給海棠的話,眼中閃爍淚花。
栗海棠翻開木匣蓋子,裏面是闫氏的一套銀首飾,一個金鏽鳳穿牡丹荷包。荷包裏藏着一張紙條,寫着四個字。
“青蘿,去找冷肆,請他勿必保住陶氏夫妻,然後送他們去祁山鎮的俗宅。”
“大姑娘不擔心他們是闫夫人派來的奸細嗎?”
麥苗擔憂。
青蘿也沒有動。
“大姑娘如此吩咐定有她的道理,還不快去。”楊嫫嫫遞個眼色給青蘿,替海棠把小匣子收拾好,說:“大姑娘先用膳吧,身子要緊。”
“青蘿,告訴冷肆,若陶氏夫妻敢出賣我或者師父,可直接動手。”
“奴婢遵命。”
已走到門口的青蘿轉身行禮,瞬間消失在濃濃夜色之中。
栗海棠把金線荷包裏的小紙條放到嘴裏用力咀嚼,吓得楊嫫嫫目瞪口呆,麥苗花容失色。咽下紙條,她雲淡風清的笑說:“這個秘密只有我知曉,這樣做才不會走漏風聲。憑這張紙條,我能相信陶氏夫妻是知恩圖報之人。”
楊嫫嫫心中微懼,坐在面前的小姑娘仿佛有些陌生。她不再一味的鬥謀鬥狠,反而學會忍耐和等待。不知祁山鎮發生了多少不可思議之事能讓她如此快速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