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指明條活路
諸葛弈進來,冷睇一眼因憤怒而五官扭曲的老女人,俊拔矯健身姿已漸漸蛻變成年男子的模樣,邁着四平八穩的步子來到炕邊坐下。
也許因練武的關系,他比同齡的栗君珅更顯成熟。尤其自身散發出來的那種超脫于年齡的冷靜,即便身處權勢之巅的族長們也不禁佩服他的穩重。
面對這溫潤的俊美少年,闫夫人卻從心底懼怕。她最不可告人的密秘被少年拿捏着,那就是一把懸在頭上的刀,随時能讓她身敗名裂、死于非命。
諸葛弈放下帶來的五毒花錢絡子和幾個漂亮的彩線粽子,淡淡掃了眼局促不安的老女人。
“闫夫人是個聰明人,應該懂得忍一時之氣能保全自己的道理。我希望闫夫人口中的‘賤人’二字最好永遠別再出現。海棠是八大氏族供養的奉先女,身份地位遠在族長和族長夫人之上,辱罵奉先女形同辱罵先祖,闫夫人可別聰明辦傻事。”
“多謝畫師先生提醒,妾身再不敢對奉先女不敬。”
闫夫人恭恭敬敬行萬福禮,羞憤藏于心中。事到如今只怪自己太不小心,竟被這對得罪不起的孩子抓住把柄,估計後半輩子都要受他們的威脅。栗海棠只有五年活命,諸葛弈卻有可能一生留在瓷裕鎮,她今後處處被諸葛弈威脅,真是憋屈。
“闫夫人,我給你指明一條活路,如何?”
“什麽活路?”
闫夫人驚訝,對諸葛弈要幫助她的舉動半信半疑。
諸葛弈指指對面的炕上,說:“闫夫人請坐。趁着各府的夫人們未到之前,咱們先商量商量以後的事情。”
“你們想如何處置我……我們?”
闫夫人警惕地盯着對面的一對少男少女,惴惴不安。
栗海棠依偎在諸葛弈身邊,邊品嘗香甜軟糯的粽子,邊聽她偉大的師父給某個被吓破膽子的老女人挖陷阱,也許陷阱裏還有某個差點被她閹了的假老道。
諸葛弈不知道身邊小姑娘的心思,專注于給對面臉色慘白的老女人指明路(挖陷阱)。修長食手有節奏地輕輕敲打桌面,一聲聲仿佛如釺子敲打在老女人的心尖上。
闫夫人終于忍無可忍,開口央求:“子伯賢侄,你有話請直說,我……我自知有罪,憑你發落。”
“呵呵,闫夫人此話言重了。我想與你們結盟,又怎會置你們于死地呢?你放心,闫二爺的傷勢雖重卻平安無虞。日後他回到寒夜觀,你們依舊可做暗無光的夫妻。”
諸葛弈開門見山地挑明自己的想法,讓闫夫人懸着心稍稍安寧。他從随身的荷包裏拿出一個小藥瓶子,取出一粒褐色藥丸,說:“這是抑制你體力毒發的解藥,每十日服兩粒可保證你活到闫二爺煉制出那延壽丸解藥為止。”
“謝謝。”
闫夫人真誠道謝,伸手握住那瓶子卻沒有急着服用。她的防備心并未引起諸葛弈的不滿,相反諸葛弈很想看到闫二爺得知他早一步煉出抑制毒發的解藥會不會暴跳如雷?或者會更加醉心于煉丹而忘了庇護自己的女人。
雖然不是解藥,至少不用忍受毒發時的痛苦,心安定了,頭腦也漸漸回籠。闫夫人攥緊小瓶子,好奇地問:“你與烏氏族有仇嗎?”
“沒有。”
諸葛弈吃着小姑娘親手剝的粽子,混合蘆葦葉的濃濃青草香的白糯米加了蜂蜜的紅豆餡,甜而不膩、入口即化,簡直是沁入肺腑的味蕾享受。
闫夫人卻食不知味,狐疑地盯着享受美味的少年,腦中靈光一閃,急問:“諸葛櫻是你的什麽人?”
“不認識。”
諸葛弈淡淡一笑,喂給小姑娘一口包裹蜜棗的白糯粽,故作無意地說:“我祖籍燕州,五歲時随父親去往西域做生意,因遇劫匪,父親被害,我成為孤兒與乞丐為伍。後被義父救出乞丐窩,賜姓諸葛。因我幼時喜博弈,常常纏着義父每日三盤棋,義父玩笑間又賜了‘弈’字為名。”
“哦,原來如此。”
闫夫人緩緩舒氣,說:“十五年前烏家奉先女是烏家村的一位孤女,因幼年養在外祖父家,所以直到被尋回後才改了烏姓。她外祖家姓諸葛,她的閨名諸葛櫻很是美妙,八大氏族中的所多姑娘都羨慕呢。”
“怪不得我初來瓷裕鎮時,報上自己的姓名讓八位族長大感驚慌,我竟不知有這麽一遭的舊事。”
諸葛弈故作恍然大悟,心裏隐隐作痛。原來當年姐姐被騙來頂替烏氏奉先女,八大氏族中的人們竟然相信了那鬼話連篇的身世?更相信無辜的姐姐是烏氏族的姑娘。
“闫夫人,那位姑娘多大年紀來的奁匣閣?為何我在歷代奉先姑姑們的手紮裏沒有見過這位姑姑的手紮呢?”
栗海棠裝作好奇地問,實則想借闫夫人之口讓諸葛弈了解更多的內幕。
闫夫人回憶說:“十一歲。那年鬧蝗災,聽祠堂老執事說祖上的規矩是逢災年要避忌,可第二年再選。故而烏氏族的族長……就是如今隆福家廟的悟戒主持,與七族的族長商議後決定的。所以烏氏奉先女來奁匣閣時年紀長了一歲。”
“哦。”
栗海棠悶聲不語吃着粽子,時不時偷瞄旁邊的諸葛弈。
諸葛弈淺呷口茶水,鄭重道:“闫夫人,我借着給闫二爺治傷之時已和他商議過,如今八大氏族中各族的權力和生意傾軋,實在不該急着讓闫大公子繼承族長之位。闫族長尚在壯年又極受族人擁戴,非要推舉闫大公子取而代之,恐怕會令闫氏族人不滿。”
闫夫人微微蹙眉,問:“依你之見,闫氏族該如何呢?”
“依我之見,不如讓闫大公子在生意上助闫族長一臂之力,與烏氏族的生意來個競争。眼下八大氏族中莫氏族和栗氏族是龍首,烏氏族乃後起之秀尚可算比肩,闫氏族和程氏族再次之,司氏族和燕氏族排在末尾。”
諸葛弈的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上寫下“此、消、彼、長”四字,說:“烏氏族的族長沒有嫡子作繼承人,族中人心不穩。烏族長急于掌控族中的生意來壯大自己的威名,所以我們可以從烏氏族的生意謀算謀算。”
闫夫人讪讪,稱贊道:“此計高明!依着你的謀算,闫氏族崛起指日可待。”
“多謝夫人謬贊。”
“可我又不明白了,你幫着闫氏族崛起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抛開不可人知的密秘,闫夫人身為族長夫人并非沒有腦子的無知婦人。在她看不清這少年的真面目之前,無論如何也放不下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