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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攪亂一池水

莫氏南府的三姑娘嫁入闫氏中正府,莫族長甚至連個名分都沒争,任由闫大公子一頂四人擡小轎把一身喜服的莫妍秀悄悄接入府中。

其餘六個氏族的族長和族長夫人們忐忑難安,瓷裕鎮豪貴鄉紳們也百思不得其解。猜不透群龍之首的莫氏族怎會甘心讓自家的一個南府小姐連個名分都不讨,大大方方送去闫氏族。

清澈見底的一池水恍如一夜間被攪亂得渾濁不甚,位高權重的老爺和夫人們一邊讨論着莫闫兩族的蹊跷聯姻,一邊靜觀其變等待做牆頭草的好時機。

正在各方疑惑重重、舉棋不定之時,一股流言再次如飓風般席卷瓷裕鎮,乃至瓷裕鎮相鄰的幾個鎮子、村子亦同時聽到這股流言風聲。

闫族長夫人逼死奉先女生身之母栗闫氏夫人,奉先女欲治罪闫族長夫人為母報仇。

衆人嘩然,在重重疑團之下又生出新的疑團:難道闫氏族娶莫氏南府的庶女謀求聯姻,是為了聯合莫氏族一起威壓奉先女來保住闫族長夫人?

短短兩個時辰之後,莫氏族長的嫡長子莫晟鈞出面,代莫族長公布南府庶女莫三姑娘曾參與下毒謀害奉先女,決定将她剔除族譜(婦姑譜),再不是莫氏族家的姑娘。

一連串的流言或真或假,前一刻還擔憂莫、闫氏族聯姻後以權勢威鎮其餘六大氏族,下一刻莫氏嫡子出現澄清,使本就渾亂的局面更加迷霧重重,那些隐藏在暗處的老狐貍們紛紛猜測莫氏族這舉動是劃清界線、還是設迷障忽悠大家。

因為看不清莫氏族的用意,辨不明闫氏族的真假,所有人的目光齊聚奁匣閣和無心院。奉先女昨日拜三師大禮,今日流言紛揚,甚至有人懷疑這一番迷障是奉先女為奪取權力而設計出來的。

其中,程氏、烏氏和典氏的族長夫人篤定自己的猜測,莫、闫二族之間的聯姻定是栗海棠的謀劃。可惜她們猜不到栗海棠如此做法的真正目的。

當莫妍秀嫁入闫氏中正府前向奉先女密報逼死栗闫氏夫人和指使小典氏害死小旺虎的幕後主使是闫族長夫人的消息在黃昏時分傳遍瓷裕鎮的大街小巷之後,連闫氏南府後面裏煉丹修仙的三清道人亦吓出一身冷汗。

湧動着黑暗恐怖的夜,一場風卷雲殘的暴雨終于在電閃雷鳴中傾瀉而落。轟隆隆的雷聲像徘徊在遠山之間重重疊疊,一波高過一波的聲浪在寒光炸裂雲層之後暴發出地動山搖的巨響,震得人心浮躁、惶惶不可終日。

夏夜暴雨,奁匣閣二樓的卧房,栗海棠盤腿坐在拔步床上,面前鋪着楠木棋盤,黑白玉棋子已勝敗分明。

楊嫫嫫正在縫制一件貼身的雪綢中衣,她已經做了一件男衣,此時正在趕制一件女衣。

“大姑娘,你相信莫三姑娘的告密?怎麽瞧着她都不像良心發善的人。”

“嫫嫫眼中我和虎大姐一樣憨嗎。”

栗海棠拿起一顆黑子靜靜地盯着棋盤,“流言猛于虎,若我沒有猜錯,今晚三清道人會來奁匣閣。”

“小丫頭真厲害,竟能算出貧道會來找你。”

暗樓梯的小門被推開,一道披着鬥笠蓑衣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脫掉道袍,換上一身墨色短打扮,他顯得神采奕奕。

楊嫫嫫戒備地快速擋在床邊,手已握住纏在腰上的長鞭柄。她自以驕傲的敏銳聽力竟沒有發現這個中年男人的行動。

三清道人慢悠悠走到八仙桌旁坐下,冷瞟以身子擋護小姑娘的老婆子,揚下巴嘲諷道:“連我潛進來都不知道,你的功夫能高過我麽?別不自量力,我想殺誰還沒有人能攔得了呢,你決不是例外。”

“楊嫫嫫,去給花老道烹茶,記得多放點兒巴豆。”

“大姑娘,老奴吩咐青蘿去……”

“你親自去。”

栗海棠将一黑子置于棋盤白棋最多的一角,又拿起一顆白棋夾在纖纖食指和中指之間,猶豫不決。

楊嫫嫫戒備地盯着中年男人一會兒,最後被栗海棠推了下後腰處,不得不離開。

卧房裏只有兩個人,栗海棠專注于棋盤上的黑白博弈,三清道人饒有興味地看着她糾結、難為自己。

“諸葛少年似乎教會你很多東西。”

“你也教會自己兒子很多東西。”

一言一語,仿佛棋盤上的黑白對陣。他意在調侃她狡猾如狐;她意在嘲諷他老謀深算。明明是兩句相似的話,卻飽含着對這次事件的态度。

三清道人起身,搬個圓凳走過去,就坐在床邊,執起黑棋子走了一步險棋,輕嘆:“禮兒太急于求成,好好的一盤棋被他走得七零八落,反倒給別人做了嫁衣裳。唉!我如何勸他都不肯聽,真是越來越執拗了。”

“兒大不由娘,何況是沒有感情的父子。”栗海棠落下一子,笑眯眯地說句“叫吃”,黑子落舉手無悔。

三清道人苦笑搖頭,收回自己下的最後一子,“一子錯滿盤皆落索。看來貧道深夜前來也無法扭轉敗局,恐怕要無功而返。”

“花老道何必憂心忡忡,只要闫夫人抵死不認,這波流言之風總會吹過去的。她沒做過虧心事兒還怕被查證嗎?”

“怕只怕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三清道人重新落下一子,坦誠說:“栗闫氏夫人的确服用過我的毒,不過她被栗夫人接到奁匣閣之前,我已請闫夫人送解藥過去,并且闫夫人親眼看着她服下解藥。你若不信,可以抓來闫夫人的心腹嫫嫫來拷問。”

“你如此說,我信。”栗海棠落下一子,說:“我相信栗夫人是清白的,她僅僅想利用母親來挾制我,沒想到母親會用上吊來保護我。栗夫人如今自囚于佛堂,也是為此事忏悔。”

“栗夫人雖非善人,可她空有野心卻無膽識,實在不是個能成大事之人。”三清道人又落一子,疑惑地問:“你利用莫、闫二族聯姻,又利用禮兒來攪亂瓷裕鎮這池清水,難道你想抓出逼死栗闫氏夫人的幕後主使?”

“我早就說過啦,只是你們不肯相信罷了。”

栗海棠落下一子,笑眯眯地說“叫吃”,她又贏了一盤。

三清道人怔怔地看着棋盤,本已清明的思緒漸漸迷團重重。他越來越看不清這兩個孩子的謀局,簡直像隐藏在山嶺腹中的一股暗流,唯今只見到一個小小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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