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江湖號稱鼠爺
帳門的棉簾子掀起,一個生得賊頭鼠目、鼻下稀疏八撇胡子的矮小男人踮着腳尖悠哉地走進來。
他全然不顧三雙眼六道目光的盯視,賊兮兮地笑着向俊美絕世的少年拱手行禮。顯然只把少年放在眼裏,別人……呵呵,看、不、到!
“拜見主人,不知主人喚小人來有何吩咐。”
“鼠爺何時回來的?”
諸葛弈打量一身風塵的矮小男人,尤其腳下的一雙泥濘鞋子引起他的注意。鞋底沾的濕泥土從帳門一路到他的腳下,泥土顏色與寒夜谷的泥土顏色不同。
鼠爺恭敬又不失讨好地解下随身攜帶的寶貝茶盒,雙手捧着獻上,說:“這是小人新淘來的茶,主人若不嫌棄便烹來嘗嘗吧。”
諸葛弈拿來玄色茶盒交給身邊的小姑娘,寵溺道:“喜歡就留下,不喜歡……”
栗海棠屈指彈彈玄色茶盒,果斷拒絕。“鐵茶盒不喜歡,還給他吧。”
“不識貨。”
鼠爺不高興的小聲嘀咕,又不敢從諸葛弈手裏搶回來。只好忍着火氣瞪着沒眼力的小姑娘,暗自想着等會兒把她拉到無人的地方套麻袋揍一頓,再悄悄送去花間樓賣個好價錢。
察覺到鼠爺看向小姑娘的不善眼神,翎十八和秦五滿足完好奇心便出聲幫忙解圍。萬一鼠爺真對小姑娘動了歪心思,亡羊補牢可不行。
“行走江湖的鼠爺怎和小姑娘一般見識呢。她一個養在深閨裏的丫頭,哪裏見過烏金?”
最先開口解圍的是秦五,僅一眼便瞧出鼠爺所用的茶壺根本不是鐵質,而是白金經過特殊處理染成黑色的金,烏黑如墨中閃爍銀白光芒。
他伸手向諸葛弈讨要,在手掌掂掂重量,感嘆道:“鼠爺的這個寶貝茶盒價值連城呀。這神鷹雕紋神形兼備、唯妙唯肖,匠心乃萬金難求。”
一席贊嘆之詞說得鼠爺眉開眼笑,大拇指捋順鼻下的兩撇八字胡,拱手道:“秦五爺謬贊,這金疙瘩不值錢,值錢的是它能裝下天下名茶。”
“說得好。”翎十八亦出聲幫腔,從秦五手裏搶來烏金茶盒端詳一會兒才交還鼠爺,笑問:“不知鼠爺從何得來的?”
鼠爺把寶貝茶盒系回腰上,單手捂着像怕再被搶去似的,賊兮兮地笑而不語。
“師父,烏金很值錢嗎?”
栗海棠湊到諸葛弈耳邊“虛心求教”,越看鼠爺護着的玄色茶盒越覺有趣。茶盒黑如墨石,雕紋在燭光映照下白亮似銀,果然是寶貝呢。
諸葛弈饒有興味地瞟向鼠爺,“烏金乃白金染色所致,因特殊處理工藝極昂貴,懂得此工藝的匠人更是屈指可數。故而烏金的價格遠遠高于金黃和白金數倍,乃至數百倍。确如秦五爺所說,這小小的烏金茶盒價值連城。”
“能買下整個瓷裕鎮嗎?”
栗海棠驚嘆,盯着鼠爺又捂又護的玄色茶盒兩眼放光,只差拿帕子擦擦唇角的口流了。
當然能。
秦五和翎十八在心中默默回答。
諸葛弈意味深長地瞟了一眼鼠爺,才要開口就聽到鼠爺搶先陪笑道。
“主人,這小玩意不值錢的,留着給小人裝茶葉吧。小人得知主人新收了女徒弟,正想着獻一件寶貝做大禮獻給小主子呢。”
鼠爺從背在身後的布袋子裏取出一對蓮枝紋嵌琥珀石的水晶鏡,樂颠颠地雙手奉上,恭敬道:“這一對水晶貴妃鏡乃天山仙境的極品,京城的達官顯貴們派出不少人去打探皆無功而返。”
諸葛弈拿過一對水晶貴妃鏡觀瞧确實極品,只是水晶鏡的一角泛鏽色,恐怕是……
“鼠爺,這東西不會是陪葬品吧?”
諸葛弈把一對鏡子放到桌上,斜睇賊兮兮笑着的鼠爺。
栗海棠指着水晶鏡一角的鏽色,憤憤質問:“老耗子,師父說你不是盜墓的,我原本是信的。沒想到你竟拿個死人的陪葬品來讨好我,是何居心?”
老耗子?
行走江湖多少年沒聽過有人敢膽大包天的如此羞辱他,哪想到被眼前一個黃毛丫頭給羞辱了。
鼠爺不樂意了,顧不得規矩,兩步上前來搶走水晶貴妃鏡,手往後一抛便聽得背在身後的布袋裏發出清脆的“叮铛”聲。
“主人,小人也有自己的規矩,你的這位小徒弟壞了小人的規矩,小人實在難與她相與。主人若是怪罪,小人甘願領罰便是。”
鼠爺收起賊兮兮的笑臉,嚴肅得像變了個人。
諸葛弈冷眼瞧着身邊氣勢明顯弱下來的小姑娘,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小手,對鼠爺說:“你以為江湖中人人皆尊稱你一聲‘鼠爺’是為何?憑你的絕高本事嗎?”
一連兩句質問帶着強大的威勢,讓鼠爺雄赳赳變成軟綿綿。剛才還一副“誰敢壞爺規規就是死”的霸王臉,在諸葛弈說完後瞬間變成“主人說啥都對”的奴才臉。
鼠爺可謂變臉如翻書,快得令在座的秦五、翎十八和栗海棠嘆為觀止,強抑住豎起大拇指誇贊“老耗子真孬”的沖動,三雙眼睛齊露出鄙夷。
諸葛弈斟滿一杯熱茶,自顧自得地喝起來,無視鼠爺那千萬變化的表情,直到身邊的小姑娘又湊近小聲問:“師父,他會不會記仇呀?”
“不敢不敢!小人不敢記仇!”
鼠爺抓緊一切時間給自己尋個贖罪的機會。打破尴尬就憑他的三寸不爛之舌,還有一對水晶貴妃鏡……
“小主子別多想,這水晶鏡上的鏽色乃天然而成,非陪葬地下腐蝕所致。”
諸葛弈把一對鏡子推給小姑娘,其實早在第一眼已辨認出天然鏽色,只是他故意說是陪葬品讓小姑娘激怒鼠爺,他再用威勢逼鼠爺服軟,然後……
“收回去吧,我不稀罕。”
栗海棠推回去,賭氣地扭頭不看任何人。
“啊?不稀罕?”
鼠爺傻了,這麽金貴的鏡子不知多少女子渴望擁有呢,怎麽到了小主子這兒就……走上前來把鏡子推回去,陪笑道:“小主子再好好瞧瞧,真的是天然而成,是好東西呢。”
“不稀罕就是不稀罕,你換別的東西來吧。”
栗海棠傲嬌地揚起小臉,理直氣壯地伸出手,指尖方向正是鼠爺系在腰間的寶貝茶盒。
秦五和翎十八心中暗暗叫好,諸葛弈露出寵溺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