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鼠爺變老耗子
江湖人人尊重的鼠爺什麽樣品性的人沒見過?什麽樣的女子沒見過?他自認行走江湖多年閱人無數,偏偏今日在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前落了面子。
“老耗子,你舍不得啦?”
“是。小主子能不能換個別的?小人一輩子行走江湖孑然一身,跟随多年的只有這個茶壺。”說到此處,鼠爺自憐地抹一下眼淚,單手捂着烏金茶壺生怕被搶走似的。
栗海棠冷眼旁觀,心說此人比三清道人還不要臉,揣着明白裝糊塗,還在師父面前裝可憐。
“老耗子,你是真想送禮,還是假意迎合?”
“小主子明鑒,小人真心想送禮。可惜你瞧不上眼啊,這對水晶鏡子确實乃小人千辛萬苦尋回來的,不敢有半點虛言。”
鼠爺一片真心日月可鑒,就差跪到寒夜谷的工地上山呼冤枉了。
“哼!我不稀罕!”
栗海棠扭頭不願再與他扯皮。
兩相僵持不下,諸葛弈沉默不語,翎十八笑不作聲,唯有秦五耐不住急脾氣開口為二人解圍。
“海棠呀,既然鼠爺保證水晶鏡的鏽色乃天然而成,你便收下吧。”秦五把一對鏡子推到小姑娘面前,好聲勸道:“你這嬌脾氣都是諸葛兄弟寵慣的,回頭你随我去祁山鎮住上一段日子,跟着我家的那群姑娘們學學賢良淑德。”
“打住吧。”
翎十八打斷秦五的念頭,對鼠爺說:“你明日可到瓷裕鎮去打聽打聽,你家小主子、我家妹子最喜歡的并非女子喜好之物。”
“啊?那小主子喜歡什麽?”
鼠爺驚嘆,天底下還有女子不喜歡胭脂水粉、绫羅綢緞、釵環首飾等物?
秦五耿直道:“是啊,你家小主子、我家妹子不喜好女子之物,她最喜歡別人送金銀大禮,最好滿箱滿箱地送來。”
鼠爺的四條“八字毛”齊抖動,兩條眉毛抖得像毛毛蟲,兩條稀疏的胡子抖得像被鼻孔出氣吹到。這副模樣逗樂了小姑娘,也讓在座的諸葛弈、秦五和翎十八忍俊不禁。
“主人,你是知道的,我行走江湖從來不用錢,我身上能尋到的銀子只夠賣一壺花雕酒的。”
“嗯。”
諸葛弈淡淡回應,卻不為鼠爺說情。
栗海棠眨眨杏眼笑說:“老耗子,你腰上系的烏金茶盒也是金,不如……”
“別呀,小主子溫良寬厚,定不會奪人所愛。”鼠爺用兩只手捂着寶貝茶盒,讨好地陪笑說:“小主子有何吩咐只管說出來,只要小人能辦得到,上天入地、赴湯蹈火再所不惜。”
這句話正中下懷,栗海棠按捺住狂喜的心緒,裝作雲淡風清地說:“我吩咐什麽,你便做什麽?絕無反駁?”
“是。小主人盡管吩咐,小人定拼死完成。”
鼠爺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只要不來搶他的寶貝茶盒,讓他殺人都使得。
栗海棠沒急着下令,反而向諸葛弈征詢意見。
“師父,我想請老耗子幫我在寒夜谷挖個錢庫,可以嗎?”
“可以。”
諸葛弈寵溺地凝睇她天真無邪的小臉。他果然沒有喜歡錯人,僅給她布了初步的局,她已能順勢而為将整個局掌控在手,并且毫無懸念的贏了。
鼠爺一聽小姑娘的要求,又聽諸葛弈毫不遲疑地準允,仔細回想才發現他踏入帳門的一刻便落入師徒二人挖好的陷阱裏,真正目的原來是逼他主動請纓挖錢庫呀?
鼠爺欲哭無淚,只恨自己還不夠聰明,沒有識破主人和小主子挖好的陷阱。如今自己承諾的話怎能翻臉否認呢?何況主人那句“可以”已拍板定案,即便他死了也要在爬進棺材前把挖錢庫的事布置好。
“老耗子,我不能在寒夜谷多停留,希望離開前能看到一座隐密又寬敝的錢庫。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鼠爺有苦訴不出,心中腹诽:你信有什麽用啊,我連自己都不相信了。
諸葛弈看到鼠爺有些不甘願的樣子,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瓷瓶丢向他。鼠爺機敏地接住,打開瓶塞嗅聞裏的味道。
“主人,這東西怎會在你的手裏?”
“拿着它去找人吧。”
“多謝主人。”鼠爺将小瓷瓶貼身放好,拱手道:“主人和小主子放心吧,我會親自挖錢庫,保證除了我再無別人知曉。”
“哦。好吧。”
栗海棠點點頭,裝得很輕松,可她知道桌子下被諸葛弈握住的手已冷汗淋淋。
鼠爺如來時一樣忽略所有人轉身即走,甚至對諸葛弈也是無視态度。
栗海棠氣不過,在鼠爺掀起棉簾走出帳房的時候,她追到門口掀起棉簾大聲叮囑:“老耗子,你定要遵守承諾,不可以讓別人知道啊!”
“老耗子,我忘記和你勾勾手啦,可是君子一諾九鼎,你不可以反悔呀。”
“老耗子,你別走得那麽快呀,又沒有鬼追着你!喂,老耗子,你回答我呀……呀……呀……哈哈哈,跑得真快!”
小姑娘站在帳房門口暢懷大笑,小手指着瘋狂逃跑的矮小男人的背影已笑得說不出話來。
邊狂跑邊怒罵的鼠爺已無力觀察四周人們的調侃目光。他想快點逃離這個鬼地方,逃離那個不要臉的黃毛丫頭。天底下怎會有如此不像姑娘家的丫頭呢?和他喜歡很久的那個丫頭很像嘛!專門揭人短兒的頑劣心性一模一樣的。
寒夜谷的山莊建得很慢,當初諸葛弈設想的山莊幾乎占了半座山谷。所以山谷裏幹粗活兒的長工很多,全都是附近村子的壯勞力。
平日一群耿直的漢子們最喜歡讨論江湖之事,尤其知道寒夜谷裏有一位江湖人尊稱鼠爺的矮小男子。
栗海棠一聲又一聲的叮咛引得整座山谷的漢子們激動了,休息之餘七嘴八舌的讨論起“鼠爺變老耗子”的傳奇。
逃走的鼠爺萬萬沒想到,小小的寒夜谷本是密不透風的地方,怎會在一夜之間把消息傳遍江湖。
當他懷揣着小瓷瓶,正謀劃着散布懸賞令請江湖朋友們幫忙尋人的時候,一位與他相熟的江湖朋友找上門來送信兒。他才知道一夜之間,江湖尊稱鼠爺的他已淪為老耗子,而且……
“什麽?活死人?”
鼠爺大吃一驚,腦袋裏“轟隆隆”一聲炸雷響,已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是啊,活死人。他隐遁避世多年,誰能想到有人竟見到他了。”
鼠爺的朋友拿出一塊銀牌,說:“你要找的人在瓷裕鎮的闫氏南府,他如今入了道門,號三清。”
“呵呵,修道便能成仙嗎?憑他也配!”
鼠爺把銀牌子揣進懷裏,對朋友拱手道:“多謝冷兄弟,待我大仇得報,必與你痛痛快快的大醉一場。”
“好。我備上好的美酒待你凱旋歸來!”
“就此別過!”
“保重!”
鼠爺與朋友抱拳相禮,互道保重。二人先後離開茅草屋,趁着天明霧茫茫時潛回寒夜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