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39章 不争才是傻子

栗二爺眉心微蹙又平展,故作淡定地喝茶。

三清道人無聲微笑,挂在左臂彎的拂塵換到右臂彎,輕喃“無量天尊”也保持沉默。

相較二人,諸葛弈俊美笑容不變,寵溺眼神愈發溫柔。剛剛斟滿的茶杯交到她的小手裏,啞着嗓子說:“先喝口茶,慢慢說。”

“師父才該多喝點茶,我不渴也沒啥說的。”

栗海棠捏着茶杯底還回來,歪着身子倚着桌沿兒,一對金蓮小腳悠哉悠哉地晃動着,曜黑杏眼在栗二爺和三清道人之間觀察。

三清道人被盯視得老臉泛紅,尴尬地扭臉看向屋門外的院景。

栗二爺瞪了裝烏龜的三清道人,暗罵:老混球真狡猾,擺明怕得罪小丫頭壞了你的計劃。哼,你不敢開口問,我來問便是。

“奉先女,你收下烏氏南府的禮,難道要拉攏烏二爺代替烏族長嗎?”

“栗二爺最近很閑嗎?不好好謀劃從栗族長手裏奪權,總盯着烏氏族作甚?烏氏族的族長只有烏族長能擔當,換作誰都不合适。”

栗海棠表明自己的意圖,栗二爺和三清道人都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依他們之見,烏族長威勢和聲譽已風光不再,在烏氏族人心中地位如天墜地。此時乘勝追擊或扶植一個自己人來接掌烏氏族正當時。

烏氏四兄弟,烏族長和烏三爺對權勢頗有貪念,最好極力鎮壓;烏二爺軟弱無能、烏四爺纨绔風流,是最容易掌控的,乃傀儡族長的不二人選。

諸葛弈知道栗二爺和三清道人的想法。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栗二爺、三清道人站在局外看烏氏族,認為栗海棠掌控烏二爺作傀儡,将烏氏族的權勢牢牢抓在手裏。但他們似乎忘記自己也在謀劃奪權,意圖取而代之。

栗海棠嫣然淺笑,起身對二人行禮,道謝:“多謝栗二爺和花老道替我思慮周全,我也覺得你們所言有理呢。”

“不敢居功。只要海棠姑娘一聲令下,我們必定赴湯蹈火助海棠姑娘掌控烏氏族。”三清道人笑容慈善,讨好之意讓栗二爺暗罵無恥。

栗二爺穩坐椅中沒有言語,他怎覺得小姑娘的曜黑杏眼閃過一抹狡黠。細思小姑娘剛才的話,似乎故意挖陷阱等着他們來跳呢。

無知者無畏。

三清道人喜笑顏開,說:“無量天尊!貧道見烏族長大勢已去,烏三爺又是個多疑的脾性,烏四爺風流好玩也不堪擔當重任。烏二爺品性純良、行事謹慎,海棠姑娘要三思啊。烏族長已視你為眼中釘,就算你保他的族長之位又如何,他照樣與你做對。”

“花老道說得有理,我馬上回奁匣閣去派人請闫族長,與他一起商讨如何驅逐你永遠不得回來。”

栗海棠斜睇三清道人。想借她的手謀奪烏氏族,真當她是憨子嗎?看不清他們心裏打得鬼主意?別瞧栗二爺沉默不語,其實比三清道人更渴望權勢。

“我勸你們善良些。掌管一個大氏族猶覺不及,還想掌管另一個大氏族?貪心不足蛇吞象,最後撐死的是自己呢。”

“奉先女教訓得是。”

栗二爺暗道萬幸,他遲遲不開口便是怕暴露自己的野心,免得激怒小姑娘得不償失。目前,他連栗氏族都未能搶過來,何必再貪戀烏氏族呢。

諸葛弈隔着桌子捏捏白皙圓潤的小臉蛋,柔聲叮囑:“你且派人把烏二夫人的禮送回去吧,我再添補些免得讓烏氏南府嘲笑你小氣。面子事小,名聲事大。”

“才不呢。那禮,我收定了。”

栗海棠昂首斜睨栗二爺和三清道人,說:“你們該做的是讓栗氏族和闫氏族大亂,讓栗族長和闫族長沒有閑心來盯着你們的一舉一動。至于烏氏族,收起你們的野心。小心惹怒了我,我讓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是。”

栗二爺起身揖禮,面色沉重。

三清道人板起黑臉,冷聲質問諸葛弈,“諸葛少年,我們之間的盟約可是你們來謀事,我坐享其成。”

“現在變了。”

栗海棠搶先回答,食指指向屋頂。

三清道人順着指向仰頭望屋頂,屋梁很粗壯、梁上的彩畫很美很豔麗,但他已經看過十幾年沒覺異常。

“你讓我看什麽?”

“老天爺看不慣,硬是帶走了你的親孫兒。如今,你還要坐享其成嗎?”栗海棠知道失蹤的莫妍秀一直是三清道人心裏的一根刺兒。

想到尚在莫妍秀腹中的親孫兒,三清道人恨不得提劍殺進莫氏族各府中一解心頭之恨。他的親孫兒啊,不知是死是活。

栗二爺知道莫闫兩家的聯姻,莫二爺最寵愛的庶女未婚先孕嫁入闫氏中正府,竟連個妾室的名分都沒有就委委屈屈的嫁了。

聽坊間傳言,莫三姑娘一怒之下瘋魔,闫族長和闫大公子嫌丢臉便悄悄送出去,對外謊稱“失蹤”。

如今看來,坊間傳言是假的。莫三姑娘确實失蹤了,而腹中孩子是闫禮的親生子,也是闫二爺的親孫兒。

“闫二,你別太心疼。大侄兒還年輕,日後娶了正室想多生幾個嫡子嫡女沒有啊。”栗二爺樂呵呵勸着。

三清道人冷瞥他,鄙夷道:“你先驗驗自己的那倆閨女吧,看看哪個才是你的親骨肉。”

談到妻子栗燕夫人為自己生下的兩個女兒,栗二爺飲血暗恨。他若非早就驗過,怎會設計一場假死,又怎會謀劃奪權呢。

栗海棠雖不明白三清道人奚落栗二爺驗看女兒的話,但栗二爺難得沒有出口辨白讓她似乎猜到了隐秘。

“初為奉先女,我不知權勢有什麽好的。真正入瓷源堂議事後,我發現權勢是一樣令人瘋魔的東西。不争才是傻子,栗二爺做得對。”

聽海棠如此說,栗二爺的陰郁臉色微有變化,嘴角略略翹起,低聲道:“多謝。”

“栗二爺客氣。”

栗海棠嫣然淺笑,看看屋門外的天色已臨近正午時分,她起身向諸葛弈拜別。

“師父,我先去了。”

“去吧。”

諸葛弈颌首。他和栗二爺、三清道人要商量些隐密的事情,不宜讓她知道太多。

栗海棠向栗二爺、三清道人行禮後,領着青蘿光明正大的走正門離開。

無心院外面的探子又忙起來,紛紛飛鴿傳書禀告自己的主子:奉先女離開,栗二爺和闫二爺未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