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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欣賞狂傲勁兒

老管家沒有回答尉遲歸的疑問,見諸葛弈嘴角和指尖流出的墨汁色血液漸漸停止,他才緩緩舒氣,依照尉遲歸的吩咐去準備一套銀針。

“對不起!我代我爹向你道歉。”

尉遲歸守在床邊看着昏迷的諸葛弈,心底對父親研制這種坑害人的毒藥而憤怒。若非他親眼所見,是無法相信美人噬竟有如此劇烈的反應。

千刀萬剮是國律極刑,烙肉削骨是他所聽聞最嚴酷的刑罰,而美人噬發作時的慘狀比這兩種酷刑更令人發指。

老管家始終守在門口,看到尉遲歸熟練地運用銀針來替諸葛弈止血、閉經絡、通血滞,讓墨汁色血液快速從指尖裂傷滲流出來。

“好了。”

尉遲歸長長舒氣,将黑色的銀針一一拔出來放到一個竹筒子裏,塞上紅布塞子。

老管家上前來察看,果然見諸葛弈的臉色有了些許變化,不似來時那般蒼白透明。他揖禮沉聲道:“請尉遲公子稍作歇息,再往東屋裏為翎爺診治。”

“現在就去吧。我怕遲些,會毒入髒腑。”

尉遲歸将自己的藥瓶子交給老管家,說:“每隔半個時辰喂他吃一顆,置于舌下,不可灌水送服。”

“是。”

老管家小心翼翼接過藥瓷瓶子,引尉遲歸去東屋為翎十八診治。他又親自去諸葛弈的藥房取來一套新的銀針,交給尉遲歸後便退到門口守着。

有了替諸葛弈診治的經驗,尉遲歸為翎十八閉經絡放毒血的時候動作更熟練了,每一步都加快幾分。

翎十八中毒不深,毒發時神智尚有一絲清明。他雖昏迷,但銀針刺入指尖的時候被鑽心疼痛驚醒,他大喘着驚醒,看到似熟悉又陌生的床帳頂。

“翎爺萬萬不可動,且待我為你閉經絡放血。”

取下銀針,尉遲歸專注認真地拿小刀割開翎十八的十指指尖,紫褐色的血液從指尖傷口滲流而出,滴落入腳踏上的銀盆裏,銀盆立即變成鍋底黑。

翎十八眨眨眼,努力放松身體,感受着血液從指尖漸漸流失,身體的力氣也在漸漸變得虛弱。

尉遲歸以銀針封了幾處大xue,看到翎十八平靜地看着床帳頂,略顯猶豫地說:“翎爺,你喝過幾碗諸葛兄的毒血?”

“三碗。那毒血挺甜的,很好喝。”

虛弱無力,翎十八仍有心情逗趣兒。

尉遲歸抿唇笑,無奈道:“若父親還活在世上,聽到翎爺這般癡迷美人噬毒血,不知夜裏睡夢時會不會笑醒呢。”

“不會的。”翎十八眨眨眼,一本正經地說:“尉遲大師當初研制美人噬,除了想成為毒仙,成為坐擁江山的霸主,其實他還有更大的一個願望。”

“是什麽?”

尉遲歸随口問着,并不在意翎十八給出的回答。在母親的記憶中父親是很有野心和抱負的人,他不甘于人後,也願意為完成夢想而發奮努力。

翎十八笑笑,說:“尉遲大師研制美人噬最大的願望就是毒死他的師父和師弟。”

“如此欺師滅祖的行徑,真是無恥小人。”

尉遲歸拔出黑色的銀針,只當閑聊似的譏諷着。突然,他呆滞一瞬,發現自己嘲諷的無恥小人正是他的父親。

當自己從小到大“認識”的父親由遠大抱複的英雄變成欺師滅祖的小人,他無法接受。

翎十八看到尉遲歸變得沉默,陰沉臉色有着幾分愠怒。他淺笑說:“少年,你還年輕,你眼中非黑即白,我眼中非黑非白。”

“翎爺是何意?”

尉遲歸将毒黑的銀針放到另一個小竹筒裏,兩個小竹筒裏的毒銀針他要帶回去研究。也許不必借助母親留下的半片毒藥單子,就能發現化解的方法。

翎十八覺得全身力氣消耗不少,吩咐老管家去準備些補血的食物來。老管家知道翎爺是故意支走他的,答應着退出房室外還貼心地阖上門。

尉遲歸坐在床邊,翎十八勉強支撐着坐起。

“尉遲大師當初傾盡所有煉制美人噬,向外宣布是為了博得毒仙之名,實則要毒害自己的師父和師弟。”翎十八見尉遲歸全身繃緊,輕拍少年的手背,“別急着發怒,先聽我把話講完。相信你的母親琉女子不會将曾經的事情講給你聽,那段腥風血雨的日子太髒,髒得讓人厭惡,讓人拒絕回憶。”

“那是怎樣的日子?”

尉遲歸鎮定下來,看向翎十八的眼神帶着幾分渴望。他對于父親的死一直耿耿于懷,但母親始終不肯透露父親的死因。

翎十八惆悵長嘆,“尉遲大師是被修炎和闫易合謀害死的。就在美人噬煉制成功,又準備煉制解藥時,修炎為奪藥、闫易為霸占你的母親,師徒二人合謀害死你的父親,奪走了煉制好的美人噬。可惜他們只奪走藥丸,卻沒有得到毒藥單。”

“那毒藥單是完整的嗎?”尉遲歸疑惑不解。如果母親拿到毒藥單,為何只有半片,而另外半在什麽地方呢?

翎十八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恐怕只有琉女子知道另外半片藥單的下落,或許連她也不知道。”

“為何?”

尉遲歸不解。

翎十八笑了,反問:“倘或那對師徒知道煉制美人噬的藥單就在琉女子的手裏,他們會放過你們母子嗎?恐怕你早已死在襁褓之中,琉女子也無法在瓷裕鎮成為莫族長父子的紅顏知己。”

“對了。三清道人也在瓷裕鎮,他消息靈通怎會不知母親與莫家父子的關系呢。”

尉遲歸苦笑,自己果真太天真了。這世界确實非黑非白,看似慈眉善目的師祖和師叔竟是他的殺父仇人,而他竟然……

“少年別懊悔,你初出茅廬才幾天呀,就想一步登天廣知天下事?”翎十八安慰着他,将自己的一塊翎字令牌送給他,“這塊牌子可以助你調查當年之事,不過僅此一事,別的忙就幫不上啦。”

尉遲歸傲氣地說:“多謝翎爺恩賜。但我更想憑自己的實力去調查父親的死因。若翎爺所言屬實,我定會湧泉相報。”

“哈哈哈,不必了。只當我還你一個人情,多謝你抄錄來那半張藥單子給阿弈。”翎十八收回銀令牌,對于尉遲歸的拒絕并不介意,反而欣賞他的狂傲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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