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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二十萬兩金子

返回瓷裕鎮的大紅妝馬車行得很慢,在泥濘不堪的雪地裏行一段路停歇一會兒,馬車裏的兩位姑娘也不催促小厮寶豆兒趕馬兒快些。

外面紅日西斜、寒風冷烈,馬車廂裏暖和的穿棉襖子即可。車廂的兩窗下擺着形似西瓜的銅球,用架子懸于半空。

這炭火盆有長且直的兩耳,各穿過架子的孔固定住,可它又能靈活的随着車子颠簸而前後搖擺。空心銅球向內被割掉四分之一,裏面放着燒紅的銀炭,散發熾熱的暖氣。

栗海棠随手将錦盒放在三層小櫃的抽屜裏,拿裘衣蓋住半身,盯看烏銀鈴跪坐在一邊的銅球前拿鐵勺子舀出燒白的炭灰。

“大姑娘從何處得來這般好的炭火盆?馬車左搖右擺也不會有炭灰灑出來,制作這銅球炭火盆的匠人好聰明呀。”

烏銀鈴回眸淺笑,把舀出來的白炭灰倒入一個矮鐵壺裏,為防灰煙飛出還細心的拿草紙做成漏鬥狀插在壺口。

栗海棠食指輕輕敲打錦盒,心不在焉地說:“師父親自繪圖交給匠人制出來的,上回翎爺來接師父去燕峽鎮的時候帶來幾個給我。你若喜歡,等回去了找楊嫫嫫讨一個挂在床邊,夜裏不冷。”

“我哪有福氣用這等奇思妙想的好東西。大姑娘留着吧,千萬別讓那群貪貨知道。”烏銀鈴笑看她,把存放炭灰的鐵壺推到車簾外面,隔着簾子說:“寶豆兒,尋個地方把壺裏的炭火倒了。”

“好咧!”

寶豆兒抓着鐵壺的壺耳跳下車,一邊跟随在馬車旁走動,一邊将白炭灰倒在路旁,說:“留個行蹤給闫族長,免得他不知道金子往哪兒送。”

“別給大姑娘招惹麻煩,你快去路邊倒去。”

烏銀鈴訓斥着,撩起簾縫瞧瞧,只見寶豆兒把鐵壺裏的白炭灰灑在大路的兩旁,還故意用鞋底沾着白灰踩出幾個不同方向的印痕。

“寶豆兒,你在做什麽?”

“銀鈴姑娘放心,我沒有……”寶豆兒未來得及解釋,就看到後面不遠處有一駕馬車瘋狂追奔而來。他機警地跳上車,拉住缰繩喝令馬兒“駕!駕!”

車廂裏因馬兒忽然狂奔起來而颠簸得控制不住身體東倒西歪,烏銀鈴驚慌着撲向栗海棠,海棠順勢緊緊抱住她,雙腿分叉蹬住車廂兩側穩住不動。

烏銀鈴也學着樣子蹬住車門的兩個門柱,放在海棠頭側的彎曲手臂支撐着上身不緊壓海棠,讓她免得呼吸窒悶。

“哪個王八羔子趕的馬車,竟敢驚了奉先女的大駕。給我停!停!”

寶豆兒破口大罵,将馬兒的缰繩勒得緊。見追奔而來的馬車沒有半點停下的意圖,急得他驚慌大喊一聲:“不好!”

忽然兩個蒙面黑衣護衛從大路邊的枯黃雜草叢裏閃電般竄出來,一個幫着寶豆兒驅駛受驚的馬兒,一個沖向迎面來奔來的馬車。

寒光乍閃,火光電石之間只聽得那狂奔的馬兒凄厲的長嘯一聲,四蹄失力轟然側倒,連同後面的車廂也同向傾倒,一側的車輪因重壓而掙脫,朝着不同的方向滾滾而去。

馬車廂裏傳出驚恐的尖銳喊叫,與以往冷嘲熱諷、或卑恭屈膝時的谄媚嗓音不同,這次是真的被吓壞了。

餘驚未定的寶豆兒顧不得感謝突然出現的兩位蒙面黑衣護衛,擔心地沖到車前大聲問:“奉先女可好嗎?銀鈴姑娘還好嗎?”

車廂裏,栗海棠和烏銀鈴仍緊緊抱在一起,聽到寶豆兒焦切地詢問才緩回神兒。彼此相視一笑,松開雙臂頓覺疲累。

栗海棠戴上帷帽,撩起車簾見寶豆兒滿臉愧色,安撫道:“我沒事,你別怕。是誰家的馬車不長眼跑來沖撞咱們,回頭我要去知府老爺面前告狀去。”

“別!別別!千萬別!”

傾倒的車廂裏爬出一個人,滿臉青青紫紫的額頭也被撞破了,很是狼狽。

栗海棠定睛看,冷笑道:“烏族長是存心要我死嗎?就算你恨我入骨,也要珍惜自己的老命啊。”

烏族長尴尬地笑,說:“哎喲喲,奉先女說得什麽話,我向天借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謀害你呀。如今烏氏一族的萬世昌盛還指望奉先女恩賜呢,我不敢!不敢!”

“烏族長明白就好。”

栗海棠很滿意烏族長的态度。俗話說人在矮牆下不得不低頭,烏族長求子心切,她又拿着宮廷秘藥,量他沒有膽子敢算計她。

烏族長拿帕子擦擦臉,上前陪笑道:“不知奉先女幾時将那藥……呃,嘿嘿,送給我呢。”

“不是送。”栗海棠嫣然淺笑,櫻粉的唇幹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賣。”

“賣?”

烏族長錯愕,心想前些日子來府裏說好的是送藥,怎麽眨眼功夫又變成賣了?他可沒有闫族長那麽敗家,花二十萬兩金子賣一塊破玉一顆破石頭。

栗海棠沒理睬烏族長,依然故我的說:“這宮廷秘藥是翎爺親自去京城面聖,皇帝親賜的藥。烏族長以為皇帝賜藥豈是白送的?”

“這……這……是是是,定不能讓翎爺白辛苦。”烏族長吓得老臉褶子都在顫抖,心裏怦怦怦地狂跳。

栗海棠略整理下帷帽的雪紗,說:“我已替烏族長謝過皇帝和翎爺,但烏族長也不能讓我為難呀。”

“是是是,多謝奉先女将我烏氏一族的頭等大事放在心上。我代烏氏一族拜謝奉先女大恩。”烏族長欲下跪磕頭,被海棠一手扶住。

栗海棠笑道:“咱們之間不必客氣,翎爺那邊打點些便好,只是京城的謝禮可馬虎不得。萬一龍顏不悅,豈不是害了翎爺和咱們八大氏族。”

牽一發而動全身,烏氏族犯下的大錯,連同八大氏族都要賠葬以平息龍怒,這後果不堪設想。

烏族長頓覺背脊鑽涼,揖禮征詢:“不知奉先女覺得該如何謝京城的那位?”

栗海棠略猶豫,慢慢豎起兩根手指,“翎爺的意思是這個數,烏族長若覺得困難,我可以請翎爺代為填補,待以後烏族長有錢了再還他。”

烏族長盯着兩根白嫩如素玉的纖纖細指,心裏恨得咬牙又不敢說。可想到未來的自己抱着期盼多年的兒子,咬牙點頭道:“好,兩萬兩銀子,我出。”

“不,是二十萬兩金子。”

栗海棠淡淡淺笑,目光悠遠看向緩緩駛來的闫氏中正府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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