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合則利分則弊
和聰明人說話最省心,尉遲歸一句半嘲半笑的恭唯讓無言公子更為尴尬,目光尋向淡然自若的小姑娘,自喉嚨裏幹硬地擠出“呵呵”兩聲。
“好啦,你不是要走嗎?快走快走。”
栗海棠擺擺手催促尉遲歸離開,還不忘熱絡地拉着黑紗蒙面的少女,“小姐姐若在尉遲家受了委屈,定要來找我啊。”
“喂,當着我這主子的面前,你們兩個收斂些。”
尉遲歸立即板臉不悅地威脅。
黑紗蒙面的少女矜持淺笑,恭順地行萬福,“多謝海棠姑娘關懷。小侯爺待奴婢極好,奴婢願生死效勞、永世追随小侯爺。”
“哎喲,真讓人羨慕又嫉妒呀。我幾時能得到如此貼心的婢女呢,夜裏睡夢都會笑醒呢。”
栗海棠捂着半邊小臉故作牙酸的模樣,逗笑了在座的三個男人。
尉遲歸向無言公子和闫族長揖禮道別,二人亦作揖還禮。
無言公子向海棠作揖,說:“海棠姑娘若有在下相幫之事,盡管來花間樓。”
“多謝!”
栗海棠行禮,對闫族長說:“玉蛋被偷,你心裏也該有個拿回來的算計。你如取不回來,我便出手啦。”
“不不,我能,我能。”
闫族長慌忙擺手,心道:二十萬金子已入了翎爺的口袋,再難取回來的。倘若真玉蛋又被她奪回來,他落得兩手空空怎麽行?失掉金子,握住玉蛋也不錯。
三人與栗海棠告辭後,分別朝着瓷裕鎮不同的方向離去。
尉遲歸帶着婢女往鎮西的城門走,他要盡快趕回西北的家中;無言公子急匆匆回花間樓給主人傳遞消息,那二十萬兩金子被翎爺得到如虎添翼,需早作防備;闫族長如火上房一般騎馬趕回家中,他要安排好人夜盜玉蛋,再此之前先懲置不安于室的妻子。
無心院的焚香閣恢複寧靜,栗海棠獨自端坐在榻邊烹茶,守在外面的黑衣護衛們不敢有半絲懈怠。
半個時辰後,焚香閣的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青蘿引領三位中年男子緩步而來,在院門前停下整理衣容,才繼續往院門裏走。
“青蘿姐姐來啦。小主子久候多時,快領着人上去吧。”
一位黑衣護衛熱絡的問好,讨好的笑眼裏只有青蘿一個,無視她身後的三個男人。
青蘿颌首回應,故意壓低聲問:“花間樓的那位公子……”
“走了。”
黑衣護衛立即答,又佯裝神秘地湊近,說:“那位公子有意讨好小主子,說有事可去花間樓尋他。看來,小主子又得一大靠山,以後闫族長也要瞧着小主子的臉色行事。哈哈哈,痛快!”
青蘿拍拍快要笑大聲的黑衣護衛,回首對三個男人說:“大姑娘已久候多時,請三位老爺随奴婢上去吧。”
“好。”
為首的一個沉聲道,路過黑衣護衛時略慢一步,試圖看清那護衛的容貌。
黑衣護衛似知曉男人的意圖,露出一張恭敬又不失讨好的笑臉,揖手道:“請!”
“嗯。”
男人輕聲,随着青蘿一起進入假山之腹,拾階而上。每走一步都驚覺諸葛弈對無心院的掌控力是他之前不曾察覺的。
登上假山的山頂,一方開闊平臺映入眼簾,雕花圍欄的精美讓三個男人皆露出貪婪的眼神。
再看身後的焚香閣,建于假山之頂的樓閣足有二層樓高,四角飛檐皆有威武的神獸蹲坐于檐脊。
“大姑娘,栗家二爺、三爺、四爺來了。”
“請進來吧。”
“是。”
青蘿推開一對雕花門,對目光略顯呆滞的三個男人颌首:“請!”
“好。”
最先回神兒的栗二爺整理袖口,擡步而入。心想焚香閣內定是更加富麗華美的景象,有數不清的金玉擺飾,有千金難求的绫羅綢慢,有古往今來趨之若鹜的古藉考典……
懷着一飽眼福的心情進到焚香閣中,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映入眼簾的房室僅一榻一桌,原本置放煉丹爐的八卦天井變成巨大香灰坑,仍嗅聞到來自香灰中的濃烈草藥味兒。
不只栗二爺失望,随之進來的栗三爺和栗四爺也露出陰沉不悅的臉色。
端坐于榻邊專心烹茶的小姑娘頭也不擡,專注于銅壺中滾熱冒氣的水頂開壺蓋而溢出。她仿佛魂游天外,沒在意沸騰的水燒熄爐中的炭。
“奉先女在想什麽事如此專注,竟沒察覺壺中水已滾了。”
栗二爺拿着棉巾提起銅壺放到地上,微側身坐在海棠的旁邊,打量空蕩蕩的房室感嘆:“諸葛公子離開無心院乃是八大氏族大憾。”
“栗二爺認為師父回不來了?”
“回得來,一定能回得來。”
栗二爺從袖子裏取出一個錦荷包,遞到她面前,“這是我派人從栗氏中正府偷出來的解藥單子,我知道你定能想方設法送去諸葛公子的手裏。”
“栗氏中正府。”栗海棠接過荷包,冷笑道:“栗二爺覺得下毒之人是栗族長派來的?”
“不無可能。”
栗二爺答,一雙精明的眼睛盯着她的臉,似乎想透過她的神情一絲波動而探知她內心的想法。
栗海棠将荷包丢進尚有微弱火苗的爐子裏,冷嘲道:“栗二爺擅長自欺欺人便罷了,別當我與你是一樣的人。”
“你這是何意?”
“給師父下毒的人正是你。”
“我為何會如此做?有諸葛公子在,我更有奪權的助力。”
栗二爺露出無辜受傷的神情,似隐忍委屈又無奈的一聲嘆息。
栗海棠視若無睹,冷冰冰的語氣揭穿栗二爺虛僞的陰謀。
“挾天子以令諸侯。師父在,你反而畏懼于他的勢力處處伏低做小,不敢對我輕舉妄動。但師父離開,我孤木難支便可受制于你,憑你随意擺布。”
“我……”栗二爺語塞,苦笑無奈道:“呵呵!如你這般想的,我不作辨解。”
“你不是不辨解,而是你本意如此。”
栗海棠站起來,睥睨佯裝無辜的虛僞男人,說:“天下事,合則利,分則弊。你保我平安,我助你奪權,我們各取所需。你若執意離心離德,別怪我翻臉無情。”
栗二爺聽到弦外之間,鄭重問:“你要我如何做?”
栗海棠環視空蕩蕩的房室,杏眼黯然,說:“水火無情。奁匣閣已燒毀大半,留着無心院還有何用?”
栗二爺眼瞳微縮,悄悄與自己的兩個弟弟交換個眼神,心撲騰騰的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