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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活得不如乞丐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窩在一個荒破的舊宅子裏,烏芊芊躺在破草席上絕望地望着破窗外的大雪。她病了,卻沒錢買藥。

清晨拖着病身子去烏氏中正府門前,平日讨好巴結的小厮們露出兇惡的嘴臉,不僅對她惡語相向、還放狗追咬她。

恨啊!她為何要生在那樣一個家?懦弱無能的父親,貪婪愛占小便宜的母親,暴虐無德的親大哥。

“老天爺啊,你為何瞎了眼睛。你看看把我害得什麽樣子?族長大伯沒有兒女,你為何不讓我生在他家?我明明是金枝玉葉,卻活得不如乞丐。該殺的老天,你為何要薄待我!”

烏芊芊怨天尤人,重病的她聲音嘶啞、雙唇幹裂,睜圓一雙死不甘心的混沌眼睛。

“烏大姑娘死到臨頭還罵天不公,真是無可救藥啊。”

一位披着銀狐黑鬥篷的少女盈盈而來,她戴着雪紗帷帽,手裏提着一個食盒。

“你是誰?”

烏芊芊氣力虛弱地支撐着爬起來,脊背靠着髒污的牆。

少女将食盒放在烏芊芊伸手也撈不到的地方才盈盈走來蹲下,用憐憫的眼神打量着一身髒污滿頭泥垢的她。

“烏大姑娘還不死心嗎?烏族長連親兄弟都不放過,還會可憐你?”

“你是誰?”

烏芊芊警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她的嗓音很陌生,走路時踮起腳尖很詭異。

少女撩起雪紗帷帽,溫柔一笑,“你不認識我的,我卻認識你。我來給你送些吃食,也想看看你臨死前的模樣。”

“你滾!我不會死,永遠不會死。你是賤人栗海棠派來的嗎?讓她去死吧!”

烏芊芊激動地大吼大叫,想要撲過去咬傷少女,卻發現她連支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烏大姑娘別白費力氣啦。我有功夫在身,縱然你康健無虞也打不過我的。”少女站起來,去提食盒。打開蓋子将一盤炸奶酥酪放在烏芊芊面前,說:“派我來送吃食的人說,烏大姑娘只要看到這盤甜食就知道她是誰了。”

烏芊芊盯着這盤炸奶酥酪,心跳如雷鼓。她知道了,知道了。

“她,還好嗎?”

“尚可。”

少女笑着回答。

“她何時回來的?”

少女略遲疑,回答:“這個不知,只知她還活着。”

“莫妍秀,你害得我們好苦啊!”

烏芊芊扯着喉嚨朝着門大哭大喊,滿腔怨恨都化一聲仰天大笑。她們這些養在深閨中的姑娘們,終日困在小小的院子裏渴望長大、渴望嫁人、渴望自由。

莫妍秀膽大心細,她總能想出許多理由帶着她們溜出家門,去享受外面的自由自在。在她們的心中,莫妍秀是神明一般的人物。

自從莫妍秀屈辱地嫁入闫氏中正府,之後莫明其妙的失蹤。她們這群小姐妹們急得火上房,終日寝食難安。對栗海棠的仇恨也越來越深,像打纓絡似的越結越多、越結越大。

大到她們不顧名聲,跑去奁匣閣鬧事;大到她們對父親的警告置若罔聞,執着的去打聽莫妍秀的下落;大到她們在一條錯誤的不歸路越陷越深,直到她們陷入泥沼自食惡果。

烏芊芊盯着那盤炸奶酥酪,豆大的淚珠子串了線似的落在臉頰。她失落的笑,自嘲的笑,絕決的笑。

“莫妍秀到底去了哪兒?失蹤,是她故意為之,還是被逼無奈?”

“她要掌控莫氏族。”

少女拿白絹帕擦擦手,看到烏芊芊無力地趴在破草席上,兩眼空冥像僵屍一般。一個将死之人依然不肯離去,看來她仍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呢。

“烏族長已下追殺令,見南府的人斬草除根。你的父母和兄長已平安離開瓷裕鎮,那些殺手恐怕不會追查到他們的去向。”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是南府唯一活着的人。”

少女說完,踮着腳尖離開。

烏芊芊怔怔地看着漸漸遠去的黑色背影,伸手抓來一個冷掉的炸奶酥酪塞進嘴巴裏。她用力咀嚼,用力吞咽。

“唔!”

冰冷的炸奶酥酪噎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立時堵得她整張臉變成青紫色。她困難地呼吸着,抓牆要起來。

“呃——!”

救救我!我不想死!

“呃——!”

來人啊!救救我!

“呃——!”

快來人啊!

……

烏芊芊睜大眼睛絕望地看着殘破的屋頂,她掐住自己的脖子想要吐出那堵住喉嚨的炸奶酥酪,卻是徒勞。

娘!娘,你在哪兒啊,救救女兒。

懦弱的父親總是笑吟吟的看着她,每次出門都會買一支簪子送給她。說姑娘家大啦,要多打扮打扮,不枉費青春年華。

愛貪小便宜的母親總是唠唠叨叨,又常偷偷買來最貴最好的胭脂水粉放在她的梳妝臺上。等她擦上胭脂問母親美不美的時候,母親會笑她臭美,又說自己就是美人胚子,生的閨女怎是醜的?

暴虐的親大哥雖然脾氣不好,常常欺負她。但她被奶娘和嫫嫫欺負的時候,大哥會親自收拾那群黑心的婆子們。大哥常說:我的妹子,只能我欺負。別人欺負,我扒他們的皮。

族長大伯,大伯娘。

呵呵,他們寵她愛她卻不是真心,一面利用她控制着父親母親,一面利用她打探烏氏南府的消息。她一直是烏氏族最耀眼的姑娘,直到三叔家的私養女兒出現,她的地位一落千丈。

烏芊芊苦笑,一滴清淚從眼角滑出。

“娘——!”

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微弱的凄聲從嘴裏沖破而出。堵在喉嚨裏的炸奶酥酪要了她的命,她是尊貴的金枝玉葉,最終的歸宿竟是這間破舊的屋子。

幾道黑影輕松翻躍低矮的土坯院牆,寒閃閃的大刀折射雪光。他們直奔破舊的屋子,一腳踢碎殘敗的木門。

“動手!”

為首的黑衣人喝令一聲,身邊的同伴們動作敏捷地跑向躺在破草席上的姑娘。

“等等!”

最先舉刀的黑衣人突然喊停,微彎腰,伸手去試探鼻息。

“她死了。”

為首的黑衣人沉默片刻,說:“帶回去。族長老爺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好吧。”

黑衣人們用破草席卷起烏芊芊的屍身,用麻繩捆了之後扛到門外。門外的馬兒早已等得不耐煩,焦躁地踏着四蹄。

為首的黑衣人看到馬兒的異樣,警覺地說:“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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