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牛不喝水強按頭
正如元俏所料,掀簾進來的果然是栗夫人,身後跟着她的兩個女兒:栗雲梓、栗雲桦。
栗海棠偷偷瞪了眼元俏,不動聲色地打量栗夫人和她身後的兩個姑娘。看她們一身素淨的穿戴,不必細想便知她們的來意。
“海棠,聽聞你搬來這新宅子,我本該早些來添遷宅之喜的。奈何我腹中的孩兒太頑皮,害我卧床多日。”
栗夫人慈愛地撫着隆鼓的孕肚,仿佛她孕育着地位最尊貴的孩子。
栗海棠心裏厭惡得不行,神情卻平靜無波。杏眼冷瞟安靜站在栗夫人身後的栗雲梓和栗雲桦,譏諷道:“栗夫人懷着栗氏族的嫡子,身份與日不同。既然孩子頑皮,栗夫人該留在家中才好,大老遠的跑來看我的新宅子,不怕被栗族長知道後囚禁金佛堂嗎?”
栗夫人愧疚地解釋:“海棠別誤會,我從未想過害你的。我曾經也承諾過不會搶走栗氏族長之位,珅哥兒是嫡長子,族長之位永遠是他的。”
“嗯。族長之位當然是珅哥哥的,任何人都搶不走屬于他的東西。不過,栗夫人已然認定,還想生兒子嗎?”
栗海棠打量栗夫人的肚子,可惜她沒有學習歧黃之術,不然診個脈便知道栗夫人的腹中孩子是男是女。
“我……我不想。”
栗夫人有些委屈地說,看在栗海棠的眼裏卻成了說違心的話。明明盼兒心切,非要裝出不在乎的樣子。
元俏的目光在栗夫人和栗海棠之間交錯,最後盯着栗夫人的隆鼓孕肚,好奇地問:“栗大公子是栗族長的嫡長子,栗夫人若誕下兒子也是嫡長子。二人皆是嫡長子,如何取舍?”
“珅哥哥是嫡長子,栗夫人誕下的兒子是嫡子,何談取舍?”
栗海棠冷冷地诘問,引來栗雲梓和栗雲桦的不滿。她們想訓斥海棠太目中無人,同樣是正室出生的長子,憑什麽栗君珅是嫡長子,而她們母親所生的長子是嫡子?
“栗楚夫人仙逝後,栗族長才娶栗夫人為妻。說得好聽呢,妻為正、長為嫡;說得難聽呢,填房妻雖為正,長子卻不是嫡。”
“哎喲,你在說什麽呀,我聽得好混亂呢。”
元俏敲敲小炕桌,五官都皺成一團。她的家族世代秉承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家風,即便不能白首到頭,活着的那個人也不會移情別戀、另娶佳妻。
栗海棠不知元氏族的家風,只當元俏裝傻聽不懂,也不得罪栗夫人和栗氏姐妹。
“好啦,你出來久了,家裏會惦念。”栗海棠催促元俏,讓烏銀鈴代她送元俏離開,再讓楊嫫嫫去後廚院取些好吃的糕餅帶回去,送給元老太爺和元太夫人。
元俏欣然接受海棠的美意,代老祖父和老祖母謝過海棠。又與栗夫人道辭後,高高興興的和烏銀鈴離開。
屋子裏只留下青蘿服侍,栗海棠也懶得與栗夫人虛僞應付。
“說吧,你們母女三人來做什麽?”
“海棠,我們并無他意,只是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栗夫人愧疚地看向冷面冷語的小姑娘。她今兒出門前還在猶豫不決,也許冒着生命危險跑來并非明智之舉,可她心有不甘,又怎能在家中安然待産。
“栗夫人是個聰明人,有些冠冕堂皇的假話就吞回去吧,我懶得聽、也懶得應付你們。有什麽事,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栗夫人咬住朱唇,糾結許久之後才緩緩舒氣,主動握住海棠的小手,近似哀求:“海棠,我求你去向諸葛公子說說情,請他為我診脈。”
栗海棠強收回手,問:“中毒了?”
“不是。我……我……”
栗夫人實在有口難言,猶豫着該不該說。
栗雲梓和栗雲桦看到母親一副欲言又止、卑恭哀求的樣子,她們頓時火氣沖天。
栗雲桦搶先一步沖到栗海棠面前,頤指氣使地命令:“你去找諸葛公子,讓他給母親診診脈,看看她腹中的孩兒是男是女。”
“桦兒,你在胡說什麽?你一個姑娘家也不知羞,竟敢說出這般大逆不到的話來。滾出去!到外面的院子裏跪着,不認錯就不準起來。”
栗夫人大怒,一巴掌半點不留情地掴在二女兒的臉上,美目圓瞪卻沒有幾分愠色。
挨打的栗雲桦倔脾氣來了,捂着半邊五指印痕的臉,扁嘴低泣。
栗雲梓見妹妹挨打,便怯懦的不敢硬撞硬。摟住嘤嘤低泣的二妹子,好脾氣地勸道:“二妹別胡鬧,海棠雖與咱們同歲,可她的身份尊貴。連爹爹和娘都恭敬着,咱們豈能逾矩?”
“嗚嗚嗚,我不是急嘛。母親近來不舒爽,連帶腹中孩子也不鬧騰了,萬一出事便一屍兩命。諸葛公子精通醫理,定能診出母親腹中孩兒是男是女。”
栗雲桦哭着說,眼睛時不時偷瞧栗海棠。
栗海棠安穩地坐在炕上,拿湯勺攪動碗裏的紅豆棗子羹。裏面熟爛的紅豆軟糯甜沙、入口即化。明明很美味的甜羹,卻沒有一點食欲。
“我曾聽過一句俗語:牛不喝水強按頭。栗夫人命中無子,何苦作賤自己呢?你腹中孩子是男是女又有何區別?有嫡長子,又有栗氏老族長的遺囑,你生的兒子能取而代之嗎?”
栗海棠放下碗勺,吩咐青蘿去派小厮到瓷源堂找找諸葛弈,看他是否願意為栗夫人診脈。
青蘿不情願地出去了,正巧楊嫫嫫進來回話。
栗夫人歡喜的想感謝海棠,卻被她制止。
栗海棠問楊嫫嫫何事,楊嫫嫫臉露憂色地看向栗夫人,将手裏的一封信交給海棠。
“栗二老太爺真是閑不住的人,前天才掌控栗氏族的財權,今兒忙寫信詢問栗族長出錢重建奁匣閣和無心院之事。”
栗夫人憤憤道:“海棠別信那老鬼頭的話,他以信詢問,實則抓你的把柄呢。”
“是我的把柄,還是栗族長的把柄?”栗海棠将信拿給栗夫人,待她看完,才說:“栗族長當初聽從師父的話,拿出私庫的銀子來重建奁匣閣和無心院。我想師父定不會讓栗族長白白損失。”
栗夫人美目閃亮,撫着隆鼓的孕肚,摸着小炕桌站起來,欣喜道:“既然諸葛公子體恤我們,我們怎忍心諸葛弈為難呢?我們願捐出一座私庫的銀子來重建奁匣閣和無心院,不知可滿意否?”
栗海棠平靜地看着眉開眼笑的栗夫人,暗道自己太輕敵,竟無意落入栗夫人的陷阱。失算!失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