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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夫人再登三寶殿

奁匣閣新宅子。

最大的一間暖閣裏滿室烤紅薯的甜香,能聽到炭火盆上傳來薯糖的咝咝聲。

栗海棠雙手捧臉蹲坐在炭火盆旁邊,眼睛不眨地盯着澄黃晶亮的薯糖從脹破的薯皮縫裏流出來。

“青蘿,拿小勺子來,我要舀薯糖吃。”

“奴婢猜到大姑娘會讨勺子,早早就備好啦。”

青蘿從八仙桌上的托盤裏取來兩只木勺子又用清水淨一遍才交給海棠,不經意回頭望向窗外的院子,錯愕道:“咦?栗小公子幾時回來的?他怎會和主人在一起?”

栗海棠舀着澄黃甜蜜的薯糖,漫不經心地說:“師父昨夜去見栗二老太爺之前已派人去祁山鎮尋栗君武回來,誰知秦五爺搶先命人綁回栗君武,正巧在半路遇到了。”

“大姑娘怎麽知道的?奴婢記得你一直未見主人,冷統領和千副統領也沒來呀。”青蘿好奇,走到房門口掀起厚厚的棉簾子請諸葛弈和栗君武入內。

栗君武一進來便聞到垂涎欲滴的烤紅薯香氣,也顧不得向栗海棠行禮,直接坐在炭火盆前暖暖冰冷的雙手,挑選一塊薯糖最多的吃起來。

“慢點兒吃,我又不會搶回來。”

栗海棠瞧着栗君武這副貪吃相,實在不忍心罵一句“活該”。其實,栗君武挺可憐的,一直因撿來野孩子的身世被八大氏族的人們欺負,一直尊敬的老祖父竟變成自己的親生父親,尚且年少的他必定經受一番自我折磨,才會選擇逃離的方式來平複自己糾結的內心。

“我來之前去栗氏南府吓唬栗二叔啦。”栗君武很快吃完一塊,拿起第二塊時想到栗二爺沒認出他來,皺皺鼻子鄙夷道:“他可真夠笨的。”

栗海棠笑問:“若他認出你來,你會如何做?和他拼個死活嗎?”

栗君武不屑道:“他算個什麽東西,也值得髒了我的手。我沒那麽蠢,平白給自己豎個強大的敵人。”

“栗二爺強大嗎?”

“于我而言,他很強大。”

栗君武嘴上誇講,表情很平淡。他正是狂傲的年紀,能夠清醒地審時度勢已難得。

栗海棠不再打擾栗君武吃紅薯,她看向諸葛弈,問:“師父從哪裏來?”

“栗氏南府,送蘭姨過去,順便帶他回來。”

諸葛弈坐在海棠身後,冰冷修長的手指挑起垂在她耳後的一縷秀發,輕柔地盤回發髻,用釵重新固定好。

栗海棠剝開紅薯皮,用小勺子挖出甜香軟糯的澄黃薯肉喂給諸葛弈,淡淡道:“蘭姨既然決定遠離是非,你何苦逼她回來呢?如今的栗氏族已超過我們的掌控,誰也不知道栗氏族的權又會落到誰的手裏。”

“落到誰的手裏都與我們無關。”

諸葛弈說得雲淡風清,斜睨一臉貪吃的栗君武。能提點的話已說了,就看這小少年有幾分心計。

青蘿為諸葛弈烹來熱茶,對海棠說:“大姑娘,剛剛二門的老婆子說栗族長夫人來訪,已請到東偏院用茶。大姑娘要見嗎?”

“見。”

栗海棠讓青蘿去備清水淨手,對諸葛弈說:“蘭姨說完話就送回去吧,我可不想栗二爺狗急跳牆。蘭姨若有閃失,珅哥哥定不會輕饒咱們。”

“嗯。我有派人盯着,待蘭姨事成即刻送回。”

諸葛弈起身為她穿好墨狐大氅,覺得這件他的大氅太長太大,穿在她的身上實在寬松。打定主意為她量身做一件,心思動便被她警告。

“師父別費心啦,我只喜歡這件大氅,你做新的來我也不穿。”

栗海棠喚青蘿陪她去東偏院見栗族長夫人,留下楊嫫嫫侍候諸葛弈和栗君武。

栗君武抹抹嘴,對諸葛弈說:“栗二叔真的效仿烏族長,要趕走栗族長、老祖父和二位叔叔?”

“是。”

諸葛弈拿起一塊烤紅薯塞給他,說:“走吧,我送你去見栗二老太爺。千錯萬錯,他終究是你的親生父親。如今栗氏族乃多事之秋,你何苦留他獨自面對那些虎狼呢?”

栗君武将烤紅薯揣進懷裏,伸手向諸葛弈讨要:“想要我回去,把假面皮送我吧。”

“不值錢的東西,送你。”

諸葛弈将栗君武之前戴的假面皮送給他,栗君武喜滋滋地戴好,變回獨闖栗氏南府的清瘦少年。

沒有留話給栗海棠,諸葛弈攜了栗君武離開新宅子,乘馬車趕去鎮南的栗二老太爺的私宅。

此時,東偏院的正屋中堂哭聲幽幽,身懷六甲的栗夫人跪地哭訴、苦苦哀求,而穩坐主位的栗海棠杏眼垂斂、充耳不聞。

說真的,栗海棠特別瞧不起栗族長和栗夫人這夫妻二人。平安無事時恨不得她死,遇到危難時就跑來哭哭啼啼的哀求,低三下四、卑恭屈膝也不覺丢臉。真真的無事不登三寶殿,得意之時不認親。

見海棠不理不睬,栗夫人撫着隆圓的肚子,慢慢爬向栗海棠,哭求:“奉先女,海棠,求你救救我們,救救我腹中的孩兒吧。”

“栗二爺只是趕你們出去,又沒下令斬草除根。”栗海棠放下茶杯,喚青蘿來扶起栗夫人。她指指旁邊的椅子讓栗夫人坐了,繼續說。

“栗二爺終究不夠狠心,至少沒趕走栗三爺和栗四爺的家眷。你再瞅瞅烏族長,那叫一樣心狠呀,別說趕走兄弟的全家,連自己親手養大的烏芊芊都死在破屋子裏。烏族長呢?可因失去一個孩子而後悔?”

栗夫人聽到海棠這席話,頓覺自己被羞辱了。她是一族之長的正室夫人,能夠放下身段來求她已是莫大的面子,這丫頭若敬酒不吃吃罰酒,休怪她不客氣呢。

栗海棠見栗夫人的不善眼神,嗤笑道:“怎麽?哭求不成,準備對我下毒手嗎?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威脅栗二爺改變主意?”

“妾身不敢。可你別忘了,你是栗氏族的奉先女,一個連母族都沒有的活祭品會淪落到何種境地,你該去請教請教你的好師父。”

栗夫人挺直腰板,梨花淚痕的臉是上位者的傲氣。

栗海棠淡淡道:“栗夫人似乎忘記栗二爺和你們之間的決裂,有一半來自于栗族長和栗楚夫人的不清不白。一個被仇恨沖昏頭的男人,怎會輕易改變主意呢?”

栗夫人呆怔,心裏慌亂起來。這些陳年舊事是栗二爺告訴栗海棠的嗎?那諸葛弈又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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