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腹中孩兒的由來
栗海棠看到栗夫人故作鎮定的樣子,猜測栗夫人也知道栗族長和栗燕夫人之間的醜事。想必栗二爺囚禁栗燕夫人,圖謀奪權也正中栗夫人的心思。
栗夫人垂首默默流淚,思考片刻才鼓足勇氣擡頭面向海棠。
“能否屏退左右?”
栗海棠微微一笑,喚青蘿更換新的熱茶,吩咐:“出去守着,不準任何人進來。”
“是。”
青蘿看一眼栗夫人,端走兩杯冷茶出去。
栗海棠小口淺飲,暗暗防備栗夫人對她下手。
栗夫人又思量一會兒,見海棠遲遲不發問,便将一些往事和盤托出。
“海棠,你可記得珅哥兒和楚家大公子大鬧瓷源堂,逼相公招出栗楚夫人和楠大姑娘的死因。當夜,你召集八位族長到衍盛堂東偏殿議事,我和栗燕夫人一同負荊請罪。”
“往事猶在眼前,我怎會忘記呢。其實珅哥哥知道他的母親和妹妹根本不是你和栗燕夫人謀害的,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
栗海棠放下茶杯,拿出自己随身帶的蜜餞荷包,捏一顆丢進嘴裏含着,享受青梅蜜餞酸酸甜甜的味道。
栗夫人苦澀一笑,垂眸凝視隆圓的肚子,慈愛目光只為腹中子而流瀉。
“海棠,你知道我是如何懷上這孩子的嗎?”
栗海棠微怔,細細思量,不确定地問:“難道與你和栗燕夫人替栗族長頂罪有關系?”
“正是。”
栗夫人長長舒氣,纖如尖筍的手指輕輕抹去眼角的淚珠。她笑得悲涼,苦來自心底深處。
“我呀是個沒福氣的人。當年傾慕一位風流少年,一心只為他而活。可他已有家室,夫妻恩愛、錦瑟合鳴。在數次被婉拒之後,我看透這世間的情和愛。與其嫁一個自己愛的男人,不如嫁一個愛自己的男人。順應天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嫁入栗氏中正府成為栗氏長房嫡妻,丈夫待我如珍寶、我視丈夫為依靠。”
“聽起來很好呀,栗族長是個好丈夫,你是個好妻子。”
栗海棠又捏一顆青梅蜜餞含在嘴裏,繼續聽故事。管她編出來的故事是真是假呢,就當打發無聊好啦。
栗夫人哽咽搖頭,說:“我也如此認為的,一直扮着好兒媳、好主母、好妻子的模樣。直到有一天後廚院的老婆子無意說走了嘴,我才知道栗楚夫人、知道養在栗氏莊子的珅哥兒。”
“嗯。從明媒正娶的長房嫡妻,變成明媒正娶的填房,确實會很失望呢。尤其嫁進來便要做後娘,夫人很不容易呀。”
栗海棠溜須拍馬說漂亮話的本事用在栗夫人身上再适合不過。讓栗夫人有種遇到知己的欣喜,可以诓她說出更多的往事秘辛。
栗夫人沉浸在悲傷之中,警惕心早已潰不成軍。尤其多年的辛勞終于得到別人的認同,這知己難求的辛酸讓她止不住流淚。
“海棠,你雖是個孩子,卻懂我的心啊。”
“嗯。我的眼不瞎,看得出栗夫人這些年過得很苦。”栗海棠拿出一塊從來不用的絹帕遞給栗夫人,安慰:“往事不可追憶,栗夫人寬心吧。你不為別的,別你腹中的孩兒也要多多保重呀。”
提到腹中子,栗夫人美眸中溢滿慈母的柔和。她輕輕撫摸着隆圓的肚子,說:“海棠,你知道我是如何懷上這孩子的嗎?我求他,我跪在地上哀求他。當着栗燕夫人,當着我的兩個女兒,我像個下人一般爬在地上求他。”
“為得到這個孩子,我自願替他頂罪,自囚于金佛堂。他答應給我一個孩子,答應留我這族長夫人的地位,答應若我生個兒子便與栗楚夫人一刀兩斷。”
“海棠啊,我有時覺得自己很悲涼。一個利用孩子來拴住丈夫的女人,她還有何未來?”
栗夫人悵嘆,仰頭閉眼任淚水流瀉。她咬緊牙關将嗚咽聲吞回去,一股窒悶的氣息逆流回心裏,疼得她捂住心口強忍着。
栗海棠有些心疼栗夫人。曾經她唾棄過栗夫人的搖擺不定,恨過栗夫人為私利不計任何代價的謀害她。現在又同情栗夫人,覺得栗夫人活得不容易呀。
栗夫人勉強打起精神,她端來茶杯卻不飲,捧着暖手。
“何苦難為自己呢?”
“我不難為自己,終會落得萬劫不複。那時不知二叔子詐死,我只想奪來栗氏南府的權力和生意,讓栗燕夫人落得兩手空空。可惜我的丈夫偏向她,我白白被嫌棄了。”
“好吧,你也是身不由己。”
事不在己身,難體會那般痛。栗海棠知道栗夫人被傷得太深,怎容得三言兩語便放下仇恨呢?
“大姑娘,諸葛畫師來了。”
門外,青蘿禀告。
栗海棠疑惑他怎會來,起身道:“請。”
門推開,諸葛弈一身寒氣而入,向栗夫人鞠躬作揖,又與海棠揖禮。
“師父,你怎麽來啦?”
“聽聞栗夫人到訪,我便過來看看。上次替她診脈略感不妥,可惜近來忙于繪制四大院的畫案之事,竟忘記登門再為栗夫人診脈。”
諸葛弈說明來意,讓栗海棠和栗夫人皆好奇。
栗夫人疑惑道:“上次替我診脈,諸葛畫師并未說什麽呀?難道我腹中的孩子有疾?”
“不不不,栗夫人別擔憂,且待我再診脈看看。”
諸葛弈揖禮,栗夫人颌首同意。
栗海棠獻出自己的雪綢帕子,說:“師父定要好好診斷診斷,這孩子來之不易,是栗夫人的命啊。”
“是。”
諸葛弈溫和淺笑,單膝跪于栗夫人面前,将雪綢帕子覆于栗夫人的腕上,診脈。
栗海棠緊張地盯着按在栗夫人腕上的三根修長手指,好似她能感受到指腹下的脈動一般。
“師父,如何?”
“栗夫人近來憂思太甚,對腹中子并非益處。請栗夫人放寬心,只想些好事、吃些喜歡的食物。”
“好。多謝諸葛畫師。”
栗夫人長長舒氣,她一直擔憂自己年紀大了,好不容易懷上孩子萬一有天生的疾病可怎麽好呢。她的後半生就指望這腹中孩兒了。
栗海棠看看栗夫人隆圓的肚子,靈光一現,說:“栗夫人盡管住在家裏,無論栗二爺如何趕也不要理睬他。你如今快足月了,誰知哪天生孩子呢。萬一生在外面的大路上,誰能擔責?”
栗夫人覺得栗海棠說得有理,起身謝過海棠,又謝過諸葛弈。
諸葛弈叮囑栗夫人以腹中子為重,萬不可再憂思過甚。栗夫人一一答應,與他們道別後乘馬車悄然離去。
栗海棠和諸葛弈走出東偏院,慢步于長長的游廊之中。
“師父,栗夫人若誕下兒子定會争搶族長之位,那珅哥哥怎麽辦?”
“你只管與栗夫人交好,她腹中的孩兒奪不走屬于栗君珅的東西。”
諸葛弈俊美溫潤的笑讓海棠癡醉,忘記他剛剛說的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