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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有人歡喜有人愁

瓷裕鎮的百年歷史中從來不缺少謠言,尤其平凡百姓們茶餘飯後總愛聊侃些捕蜂捉蝶的閑話,不然粗茶淡飯的貧苦日子太乏味了。

謠言,無人會在意它的真假。常言道:無風也起三尺浪。口口相傳的謠言如風寒症一般肆虐,讓鎮子裏的人們皆得了名為“信以為真”的病症。

諸葛弈買下的新宅子終于修葺完成,選了過年前一個宜安家的黃道吉日,大張旗鼓地辦了一場流水宴,請來鎮子最好的戲班兒唱堂會。

八大氏族的族長們、老爺們和公子們,不論真心或假意,皆到府來恭賀喬遷之喜。就算視諸葛弈為眼中釘,可他們從不吝啬塞牙縫兒的那點兒小錢。

人未到,禮先來。

宅門外一駕駕馬車從巷子東口排到巷子西口,像是故意顯擺自己送的賀禮,專門用大木箱子堆放在板車上高聳如山。

隔避的奁匣閣新宅子也熱鬧,八大氏族的夫人們齊聚一堂。雖不能親自登門去恭賀,但她們把禮送來這兒,請海棠代她們轉送過去。

栗海棠滿口答應,命楊嫫嫫領着小厮們收好賀禮,登記入冊。

楊嫫嫫應是,見申嫫嫫代栗夫人前來送禮,她便迎了出去。

見此情景,拉着海棠噓寒問暖的闫夫人忽然面露不愉,鄙夷道:“呵,她還有臉打發人來送禮?當初領罪自囚于金佛堂悔過,誰知出來時竟挺着孕肚。真真污了佛陀的清淨之地。”

栗海棠笑而不語,悄悄抽回自己的手用帕子擦擦。想到闫夫人與三清道人私下相授,不也污了三清的淨地嗎?真是鴉兒落在黑豬身,只笑別人皮粗黑垢,不見自己污濁滿身。

李嫫嫫進門,向衆位夫人行禮,才來海棠身邊,“禀大姑娘,莫氏族長夫人率莫氏衆位夫人前來道賀。”

“去了師父的宅子,還是來了咱們的宅子?”

“和衆位夫人一樣來咱們宅子,現下已到大門外。”

房門大敞,因今日貴似雲集,進進出出實不方便。清晨命老婆子們将擋風的簾子撤去,此時坐在中堂能一眼看盡前院和大門外的車水馬龍。

栗海棠向衆位夫人致歉,由青蘿陪着去恭迎莫族長夫人及莫氏衆夫人們。

闫夫人見海棠親自去迎接莫氏族的衆位夫人們,含酸道:“還是莫夫人有體面,奉先女一聽她來了便落了咱們在這兒坐冷板凳。到底是咱們的人情薄,不如莫族長夫人和奉先女的情意深厚。”

本就坐立難安的烏夫人聽闫夫人這酸溜溜的語氣,不禁羨慕栗夫人。栗夫人生女得福,不僅換得丈夫歸家,還重新與栗海棠、諸葛弈摒棄前嫌、和睦相處。

衆夫人們皆目不轉睛看向大門外,以莫夫人為首,率莫氏族的夫人們齊來道賀。她們先向栗海棠行萬福禮,後又親自奉上禮單請海棠過目。

栗海棠向莫夫人行禮,接來禮單直接交給随行在側的青蘿。熱切邀請莫夫人及衆位夫人随她入正房品茶。

莫夫人親昵地拉着海棠的手,問:“前日栗氏中正府傳來喜訊,說栗夫人又生下一位千金,我本欲備厚禮登門去探望,被我那不争氣的兒子攔住。他在外面聽到些傳言,說栗夫人的陪嫁奶母王嫫嫫竟受栗二爺唆使,給栗夫人喂了絕子湯?”

栗海棠颌首,戒備的看看身後的莫氏夫人們,低聲說道。

“此事我知。當日我和師父去的匆匆、走的也急,沒注意栗二爺的動向。待栗二爺走後,我們才知他暗使王嫫嫫做下那般惡毒的事。我命楊嫫嫫領着兩個護衛守在栗氏中正府的後院門外,将偷跑的王嫫嫫當場捉拿。”

“栗二爺是個卸磨殺驢的,王嫫嫫黑心對栗夫人下手,他雖依誓派馬車在後院門,可王嫫嫫被楊嫫嫫捉住時那馬車跑得飛似的。”

那日後院門外捉拿王嫫嫫,楊嫫嫫回來後詳細講給海棠和諸葛弈。栗二爺派來的馬車是他的心腹小厮趕來的,即使順利接走王嫫嫫也會在半途下黑手。

“王嫫嫫太可惡,該打她個半死,讓仗勢欺人的老刁奴們知道謀害主子的下場。”莫夫人忿忿,少有的外洩真性情。

栗海棠有些驚愕,沒想到端莊穩重的莫夫人也會有這般嫉惡如仇、言語義憤的時候。平日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樣子,原來冷硬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顆正義的心靈。

“莫夫人且注意臺階,小心崴了腳。”

栗海棠親自扶莫夫人拾階而上,來到正房中堂與各氏族的夫人們見禮。

八大氏族中,夫榮妻貴、母憑子貴、女因父貴。

如諸葛弈所解釋,莫氏的莫族長乃群龍之首,莫夫人便在衆夫人之前;栗夫人千辛萬苦要懷子奪權,不僅為了自己的野心,也為了自己的孩子們;兒女們的婚娶之事,族長的庶女也比商賈家的嫡女更令人向往,只因岳丈是一族之長。

娶妻,娶得不僅是生兒育女、攜首白頭的女人,還有她背後的娘家權勢和財富,能否沾沾光兒獲得一星半點的便宜。

栗海棠請莫夫人同來上座,讓衆位夫人們看到她對莫氏族的看重。

莫夫人坦然坐了,哪有不懂小姑娘的心思。如今全鎮子裏謠言四起,都知道栗二爺唆使栗夫人陪嫁奶母王嫫嫫下了黑手,害得栗夫人毀了身子再無法生兒育女。栗族長又公然寫告示貼在鎮子最繁華的地方以示公衆。

“妻之屈辱夫之恨,我栗氏之族長在此立誓,從今以後與同胞二弟情斷義絕。為報妻仇,我與他勢不兩立、不罷不休。”

闫夫人輕語背誦,端着茶杯故作驚訝地看向栗海棠,說:“奉先女,你近來忙着幫諸葛畫師收拾宅子,沒出門兒吧?也沒聽到外面的謠言吧?我來時路過街市,看到告示板上貼着栗族長親手寫的告示呢。我這破記性向來不好,誰知今兒的一眼竟全記住了。你說,這奇怪不奇怪?”

衆夫人們皆停住品茶的舉動,齊看向上座的栗海棠。

莫夫人冷瞥闫夫人,鄙夷道:“栗氏族慣會無風起浪的拙劣伎倆,嫌先前傳出來的謠言不夠熱鬧,偏偏大張旗鼓貼個告示來丢人現眼。栗族長真真沒個樣子,難怪幾個兄弟不服氣,聯合起來奪他的權呢。”

奚落不成卻碰了一鼻子灰,闫夫人委屈辨駁:“我也是今早路過街市看到的,一連數月守在家裏忙活田莊的秋收之事,哪有空聽誰家的閑話呢。莫夫人別怪我多嘴,栗氏族是奉先女的母族,栗氏族名聲不好,奉先女也會遭連累的。”

栗海棠看看在座的衆夫人們,除了栗氏和烏氏的幾位夫人未登門,餘者皆到。

她能看到這些深谙後宅明争暗鬥的婦人們眼睛裏閃爍鬥志的光芒。可悲的一群深閨怨婦,大好年華被污濁的權勢給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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