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願意用命來贖罪
他說跪在這兒博同情也無用,沒人會可憐她,只會嘲笑她。
她說跪在這兒能減輕些疼痛,不在乎誰的可憐,誰想笑就笑吧。
終究狠不下心來看她衣着單薄地跪在雪地裏,諸葛弈衆目睽睽之下橫抱起虛弱的海棠,直入宅子後面的一處寧靜小院。
幾位族長緊随其後,他們仍不明白海棠為何要自罰跪?因諸葛弈的手傷?
寧靜小院取名“棠園”,院子裏不見一株海棠花。由此看來,名字僅用了一個“棠”字來明證它是諸葛弈專門為海棠而建的小院。
幾位族長沒心思質詢小院的名字,步步緊跟在諸葛弈身後,直到進了屋子才發現裏面裝飾皆為女子喜好。
“這……咳,我們還是在外面等吧。”
莫族長急忙退出門外,老臉羞窘泛紅。
幾位族長也随之退出門外,面面相觑,皆不自在。
青蘿和烏銀鈴站在院子中央,默默欣賞族長老爺們的窘态。
“你這丫頭真沒眼力勁兒,風雪天讓老爺們站在這兒挨凍嗎?還不快領路,帶老爺們去前院用茶。”
楊嫫嫫進來斥責一個小厮,歉意地對幾位族長行禮,說:“大姑娘身子弱又染了風寒,恐夜半時分可回家去,各位族長請移步前院用茶歇息。”
“不必了,我們先各自回家,至于尋找妍秀的下落有莫氏和闫氏合力,奉先女和諸葛畫師只管養病養傷,這等小事兒不勞煩了。”
莫族長言語客氣,表明拒絕諸葛弈和栗海棠參與尋找莫妍秀之事。
“正是呢。妍秀是我家的兒媳婦,論理兒連莫氏族也不必參和。”闫族長趁機連莫族長一并拒絕,他可不想欠莫族長的人情債。
楊嫫嫫颔首,恭謹地站着。她才不管莫族長和闫族長之間的貌合神離,只要尉遲歸的侍婢墨梅在諸葛弈的手裏,莫族長和闫族長把瓷裕鎮翻個地朝天也尋不到一絲信息。
幾位族長由小厮領引離開小院,在大門外乘各自的馬車迎着暴風雪趕回鎮子的私宅。
雖然莫妍秀是莫二爺的庶女,又嫁入闫氏族成為闫禮的妾室,看似莫族長和闫族長最焦急尋找,其實另幾位族長回到私宅後也忙着尋找起來。他們當然不為幫莫、闫二位,而是幫諸葛弈和栗海棠。
暴風雪的冬夜,平靜的瓷裕鎮暗濤洶湧,八大氏族的老爺們隐藏的實力終于揭開面紗、自露馬腳。
寧靜的“棠園”小院,楊嫫嫫喚着小厮們搬來上等的銀霜炭,青蘿陪烏銀鈴回隔壁宅子為海棠取棉襖子。
溫暖如春的屋子裏,栗海棠蜷縮着裹緊被子,垂低腦袋不敢迎視諸葛弈愠怒的龍眸。她知道自己有錯在先,不顧身體自罰跪在雪地裏想贖罪、想求得他的饒恕。
“喝過藥就回去吧,以後別登我的門。”
諸葛弈看到老管家阿伯端來冒着熱氣的藥碗,斂收愠怒只留下一句絕情的話,起身便走。
“師父不要啊。我知錯了,求師父懲罰,求師父別不要我。嗚嗚嗚,我知錯了,我有罪,我對不起你。嗚嗚嗚!”
見他轉身無情離去,栗海棠慌了。她掙脫被子連滾帶爬地撲向諸葛弈的背,一下子抱住他的雙腿哀求認錯。
諸葛弈深吸氣,狠心道:“怪我太寵慣你了,由着你膽大包天、任性胡為。總覺得你是個孩子,做事難免失了分寸。今日你連我都算計,我該慶幸自己命大僅傷到手,還是該歡喜自己教導的徒兒終于青出于藍呢呢?你長大了,有自己的謀算,有自己想保護的人,我可以安心離開。”
“師父,不要。我有罪,我有罪。”
栗海棠緊緊抱住諸葛弈的雙腿,憑他如何用力亦無法移動分毫。她知道自己犯下大錯,縱使多少解釋都不會換回師父的信任。
“師父,我知錯,我有罪。只要師父肯饒恕我,我願意用命來贖罪!”
“呵,你的命……”
諸葛弈奚落的話僅吐出幾個字,頓覺抱住雙腿的纖臂忽然放松。他不自覺地回頭,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雪白輕盈的影子撞向窗前的鬥彩大梅瓶。
“咣铛!”
“啊!大姑娘!”
楊嫫嫫端水盆進來,看到栗海棠如燕飛沖向落地的鬥彩大梅瓶。那瓷瓶高又大,形似一個魁武大漢。嬌小的海棠與大梅瓶撞到一起,不死亦會重傷。
當高大的梅瓶被小姑娘用頭撞碎,發出那驚心的碎裂聲響時,諸葛弈腦海一片空白,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跑向她,伸展長臂将撞昏的她摟入懷裏。
“大姑娘,你怎麽這般傻啊。”
楊嫫嫫急得大哭,拿帕子捂住栗海棠鮮血淋淋的額頭,哭着說:“主人,大姑娘是受人威脅,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她原本算計的是小右,絕非主人啊。”
“小右?”
諸葛弈呼吸一滞,他聽到了什麽?她真正算計的人是小右?
“是。”
楊嫫嫫怕諸葛弈再誤會,想解釋又被拒絕。
“等空閑了再禀。先為她治傷要緊。”
諸葛弈抱起昏迷的海棠,讓她躺回床上。他取出許多金創藥,但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讓他數次想親自為她止血皆失敗了。
楊嫫嫫上前,“主人,讓老奴來吧。”
“好。”
金創藥交給楊嫫嫫,諸葛弈喚出兩個影衛守着小姑娘,他回自己的丹房取藥。小姑娘撞傷了頭,高大的梅瓶被撞得粉碎,不知她的腦袋會不會變傻。
諸葛弈才離開,栗海棠便醒了。
楊嫫嫫大喜,才要影衛去禀告,就聽到海棠喃喃自語。
“我來到地獄了嗎?為什麽地獄裏黑漆漆的沒有光?”
楊嫫嫫握住她的小手,激動得說:“大姑娘,你沒有死。”
栗海棠吞咽口水,睜大眼睛,問:“楊嫫嫫,屋子裏好黑呀,沒有點蠟燭嗎?”
楊嫫嫫心裏咯噔一下,伸手在海棠的眼前晃晃,她卻沒有半點反應。
“大姑娘,這屋子裏的蠟燭燃燼了,我讓青蘿去取還未回來。你先閉上眼睛睡會兒,待青蘿回來,我和她一起多點幾根蠟燭。”
“好。”
栗海棠乖乖地閉上眼睛,未詢問過諸葛弈是否原諒了她。她不敢問,害怕從楊嫫嫫的口中聽到讓她絕望的回答。
楊嫫嫫握住海棠的手,勸說:“大姑娘別憂心,主人幾時和你真生氣的?你呀不該瞞着他的,莫三姑娘來者不善,指不定又鬧出什麽妖蛾子呢。你何苦瞞着主人,獨自與莫三姑娘糾纏争鬥呢?”
栗海棠搖頭,低落地說:“莫妍秀此次回來,一是報複莫氏族和闫氏族,二是毀掉師父和我。我不能讓師父有事,我要拼全力和莫妍秀鬥一場。”
楊嫫嫫心疼流淚,千言萬語終化作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