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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命太昂貴別糟蹋

當闫禮終于滿意的大笑着離開,莫妍秀才頹然癱躺在地,閉上眼睛長長舒氣。

“起來!”

一聲冰冷命令從屋頂傳來,吓得她睜大眼睛。

從結滿蜘蛛網的梁上飄落一黑一白兩位少年,不待莫妍秀發聲就被一塊惡臭的布塞住嘴巴。

二人用眼神商量,誰也不願觸碰褴褛的莫妍秀。即使蒙着遮面布,眼裏的嫌棄毫不掩飾。

莫妍秀戒備地盯着二人,微微扭動身體朝門口挪動。她聽到身後的門外傳來腳步聲,定是闫禮派來看守她的老婆子們。

“唔!唔唔!”

希望僅有一門之隔,只要她滾出去就能得救,而這兩個來路不明的“黑白無常鬼”也會被抓到交給闫禮。

“你們兩個可以出去了,這點事也辦不好,留你們何用?滾回暗閣去,報我的名兒。”

千夜推門而入,看到自己親自從暗閣帶出來的兩個小兄弟就氣不打一處來。

當初他看兩個孩子還算機靈,在暗閣大管事的面前立下軍令狀,定會讓這兩個小兄弟成為小主子身邊最出色的暗衛。現在,他覺得臉疼、牙疼、哪哪兒都疼。

穿白衣的少年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辨白:“千統領,不是我們辦事不力,實在她……太髒了。”

穿黑衣的少年忙點頭,耿直地說:“對,她太髒了,我們嫌棄。”

千夜樂了,這兩個小鬼正事幹不懂,給自己找由頭開脫挺明白的。他看看蜷縮在腳邊兒的女人,一身褴褛破襖又髒又臭,确實讓人不願觸碰。

莫妍秀朝着千夜“唔唔”叫,她認得這個年輕男子,是栗海棠的護衛,似乎也聽命于諸葛弈。

千夜讓兩個少年離開,一手抓住莫妍秀拖向院子。

冬陽明媚,晴空萬裏不見一片雲。院子裏種滿薔薇,卻無人照管而變成枯枝。厚厚積雪未見融化,僅有一條通往院門的小甬路掃得幹淨。

栗海棠裹着墨狐大氅站在院中央,微閉杏眸享受冬陽的暖。

“小主子。”

千夜拖着莫妍秀出來往雪地裏一丢,毫不憐香惜玉。

栗海棠睜開眼,打量莫妍秀邋遢的樣子,想到凍死在破屋子的烏芊芊。她走來,伸手抓開塞住莫妍秀嘴巴的臭布。

“栗海棠,你來做什麽?諸葛子伯答應放了我,你想違逆他的意思來殺我嗎?你不怕他發怒?”

莫妍秀傲氣地昂起頭,她可以向諸葛弈哀求、可以向闫禮哀求、可以向任何人哀求,唯獨栗海棠不行。

這個出身窮苦的賤人怎能與她相比?她是莫氏南府出身高貴的姑娘,即便庶出亦是金枝玉葉,寵慣長大的女兒。這賤人算什麽東西?生于貧家,身為卑賤。如今成為奉先女又如何?不過是八大氏族獻給先祖們的活祭品罷了。

莫妍秀眼中的鄙夷已無法刺痛栗海棠,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歷經過生死的她擁有一顆強大又倔強的心,最鋒利的刀劍亦傷不到的。

“人活一世,命太昂貴,別糟蹋。”

栗海棠讓千夜去搬兩張椅子來,她要和莫妍秀一起曬太陽、聊往事。

“我和你沒什麽可說的,你想殺便動手吧。”

“莫妍秀,你被闫禮喂了絕子湯,一生囚禁于此孤獨終老,難道一點不害怕嗎?”

“怕呀。有用嗎?”

莫妍秀自嘲一笑,任千夜将她拖到椅子坐好。她打量栗海棠的墨狐大氅,這男衣的樣式不難猜出是誰的。

“你是奉先女,你的身子要獻祭的。”

“我知道。”

栗海棠挪挪椅子,挨着莫妍秀坐了。盡管莫妍秀身上傳來惡臭的氣味,她未露出嫌棄的神情,連漂亮的秀眉亦未皺一下。

莫妍秀望向湛藍天空中的冬日,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終日流浪、東躲西藏,已很久沒這般悠閑了。

“栗海棠,你為什麽不殺我?我給你下的毒很烈很重,足夠折磨一百個壯漢的。我沒想到諸葛子伯會對你付出真情,不惜抛開一切的救你。”

“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此一生還不完的。”栗海棠惆悵輕嘆,斜倚着椅背打量莫妍秀,好奇問:“你就那麽喜歡他嗎?不惜糟蹋自己的命,舍棄自己的親生兒子?”

“誰?”

莫妍秀被問得怔愣。

栗海棠嘟嘟櫻唇,說:“諸葛子伯。”

莫妍秀恍然,悠悠長嘆,淡淡悲傷。

“愛呀。愛得深切,愛得卑微,愛得寧願失去所有也要得到他的一絲溫情。”

五年前的一見鐘情,五年後的恨之入骨,她不知自己失去所有換來的這個結果到底值不值得。

手撫上平坦的腹,這裏曾經孕育過一個弱小的生命。如栗海棠所說,命太昂貴不該糟蹋。

“栗海棠,你恨我嗎?”

“恨過。”

“恨……過?”

“是。”

栗海棠擡手遮擋刺目的陽光,淡淡地說:“我不明白你為何下毒謀害我,也不明白你心裏結了什麽怨什麽仇,更不明白你處處針對我到底想得到什麽。直到今天,我仍然不明白你到底要毀掉多少人才罷休呢。”

莫妍秀眨眨濕潤的眼,嗤笑道:“毀掉所有。”

“不,你只能毀掉自己。”

栗海棠慢慢起身,居高臨下睥視莫妍秀,說:“莫三姑娘,命太昂貴別糟蹋,你毀不掉任何人的。”

說完,栗海棠喚千夜一起離開,徒留莫妍秀獨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莫妍秀失神地看着嬌小身影和高大身影相繼消失在院門外,她想嚎啕大哭一場,把堵在心口的怨、恨、怒、癡全部發洩。

“栗海棠,我即便死了也要拉着所有人下地獄,誰都別想逃,包括你。”

閉上眼任淚水肆意瀉流,莫妍秀知道自己再難成為栗海棠眼中的那個“敵人”,一年光陰足以改變許多,在她流浪的時候,栗海棠已百煉成鋼。

“少夫人,你該回去了。”

“誰?”

莫妍秀睜開驚恐的眼睛,看到一個全身铠甲的男人。她警惕地問:“你是誰?”

“闫大公子派我來保護少夫人。”

铠甲的男人陰森冷笑,一把抱起莫妍秀大步進到空蕩蕩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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