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不死心的闫老二
闫氏南府曾是闫氏中正府的跨院,既相融一體又各自成院。原設在中央的夾道被折掉,豎起一道三丈的高牆,前院和後院各設一道屏門有值守的老婆子們傳禀消息。
闫族長繼承族長之位後,不舍得唯一的弟弟搬去遠在村子東邊的南府。便賜老南府給二堂叔一家居住,将闫氏中正府的東跨院分隔出來另設南府,給闫二爺居住。
一道高牆,兩道屏門,即相連又分隔,正如闫族長和三清道人本是骨肉兄弟該同心同德,但經年歲月的仇恨讓他們像兩頭伺機吞掉對方的猛獸。
闫族長站在前院高牆下的屏門前發呆,回憶少年時帶着弟弟去販貨的往事。那時的闫二是個貪玩的,總愛捉弄小厮們哭哭啼啼的跑來告狀。
不知幾時起兄弟離心、反目成仇,他穩坐族長之位,他背井離鄉混跡江湖。
“族長大老爺親自登門抓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屏門打開,三清道人一甩拂塵,低眉順眼後退一步讓出路來,恭敬地說:“栗海棠設下圈套诓騙禮兒簽下債契,二十萬兩銀子對族長老爺而言九牛一毛,對禮兒而言是全部身家。”
“禮兒是你的親生子,子債父償。”
闫族長雙手一背,悠哉踱步跨過門檻兒進到南府的前院。來到院中唯一存活的大槐樹下,仰望積雪覆蓋的參天大樹。
三清道人雙手揣在袖子裏,拂塵搭在臂彎,淡淡道:“初建闫氏中正府之時,有位雲游四方的道士曾說:桑松柏梨槐,乃闫氏族大忌之植,不可入主院。老祖宗遵從他的說法,下令将主院的槐樹移到這東跨院的前院來,依着道士的指示栽在西南角。”
闫族長讪笑,說:“道士言,可信之七八。何況雲游四方的道士終日靠蒙騙斂財,言十有九是假話。”
“正因族長大老爺不聽勸才落得如今的下場,終日躲在花間樓的羽翼之下茍且偷安,真真笑掉全鎮人的大牙。”
三清道人不留情的譏諷,闫族長不為所動。
邁開步子走向南府的後宅主院,曾經的女主人的院子被一場大火燒毀,正是三清道人的手筆。
待他離家之後,闫族長斥巨資重建後宅的主院,除建造五間正房和東西三間廂房之外,後面又建起二層的後照樓。
寒夜谷的寒夜觀被毀,三清道人被迫回到南府,将後照樓改建為道觀,專用于修道煉丹之所。
自從三清道人回來之後,闫族長很少來闫氏南府逛逛。初入後宅主院的正房,一股清幽香氣撲面而來。
“此香令人舒暢、寧心平氣,是你煉制的香丹嗎?”
“是。”
三清道人揣着袖子走去爐鼎旁,取出另一種薰丹埋在灰白色的香灰之中,說:“今後離花間樓的無言公子遠些,他不是你能惹得的大人物。”
“無言公子與我情投意合,我們只交心不談利。”
闫族長也揣起袖子,去正房次間的熱炕上盤腿坐了。
三清道人端來兩碗清茶,說:“他明知諸葛子伯是什麽身份,偏偏不肯如實相告。明知栗海棠設下圈套诓騙卻隐瞞不說,催促你帶禮兒回家清點銀子。你別傻傻的被他賣了還幫忙數銀子,他可不是善類。”
闫族長臉色陰沉,不滿地問:“他不是善類,那你呢?”
三清道人淺啜清茶,斜睇一眼,說:“我不會坑害自己的親兒子。”
“這倒是,你對禮兒還算盡心。”
闫族長端茶淺飲,覺得寡淡無味,不似他平日喝的祁紅好。
三清道人從袖子裏掏出一疊寶鈔放到桌上,說:“縱使知道栗海棠設計禮兒,你也不能掉以輕心。那二位少年執九龍令而來,恐怕與諸葛子伯等人無關。”
“你的意思是……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悄悄來到瓷裕鎮?”闫族長驚詫,看看桌上的一疊寶鈔,壓低聲問:“你又沒見過九龍令,怎知不是諸葛子伯等人僞造的?”
三清道人嘲諷:“你以為天下第一大商是什麽人?那是一個敢和皇帝老兒坐擁江山的江湖霸主。僞造九龍令乃是大罪,諸葛子伯等人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闫族長恍然大悟,心慌得說話都結巴,“依你之,之見……該,該如何……如何是好?”
三清道人指指桌上的一疊寶鈔,“拿去還債吧,總不能看着闫氏族毀在你們的手裏。”
闫族長有些激動,将寶鈔揣進袖子裏,仍懷疑地問:“你沒條件嗎?”
“有。”
三清道人斂眸坐定,嘆道:“禮兒未到冠禮的年歲,本不該商議娶妻之事。但莫氏的庶女太輕狂,絕非族長夫人之選。”
“你看準哪家的姑娘?”
闫族長并不急于拒絕,他雖心裏有兒媳婦的人選,也想聽聽三清道人的意思。或許,身為親生父親的他看得更清。
三清道人沾着茶水在桌面寫下“莫妘秀”三個字,說:“莫二爺的嫡女,莫氏族的大姑娘。”
“我本屬意程族長家的閨女。”
“程族長太軟弱,縱使結為姻親也不會出頭維護闫氏族。我與諸葛子伯有盟約,只要你肯禪位于禮兒,諸葛子伯會利用栗海棠幫助闫氏族成為瓷裕鎮第一大氏族。”
三清道人信誓旦旦的說,希望闫族長能盡快扶闫禮成為族長。
“二弟呀,沒想到你經歷那麽多磨難後依然天真。”闫族長揣着袖子走向屋門口,他凝望寧靜院子裏的雪景,說:“瓷裕鎮終有一日會落到我的手裏,我要的不僅僅是第一大氏族的名頭,還有獨霸一方的聲威。”
“癡人說夢。”
三清道人嘲諷。
闫族長淡淡一笑,“騎驢看唱本,咱們走着瞧。哈哈哈!”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三清道人忿忿,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他起身登上樓梯來到二樓,見到端坐于榻上煮水烹茶的雪發少年。
“諸葛弈,你要放任他們嗎?”
“他們?誰啊?”
烹茶最講心靜,被三清道人一句厲聲質問擾了心緒,諸葛弈将未烹好的茶水倒掉,重新來過。
三清道人坐到諸葛弈的對面憤憤怒吼:“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死之前,我要看到禮兒成為族長。”
“嗯,我答應幫你,定會遵守承諾。”
諸葛弈重新烹一壺香茶,擡眼冷瞟怒形于色的三清道人。
三清道人咬牙,兩只拳頭重重砸在桌上,沉聲問:“你要如何幫我?”
諸葛弈溫潤淺笑,奉上一杯茶。
“殺了闫族長可好?”
三清道人眯眼,試探道:“這可不是你會說的話。”
諸葛弈淺笑不語,頗為滿意烹好的第二壺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