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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一種不安的預感

闫族長很不高興,尤其看到小腦袋抵在牆角雙肩抖不停的海棠時心裏窩着熊熊烈火。他幽怨地瞪向為自己推拿腰傷的諸葛弈,咬牙切齒的小聲抱怨。

“你帶她來作甚?”

“我在繪四大院的畫,她偏來裹亂。湊巧府中派來的小厮急禀,我顧不得提着藥箱子便來了,誰知她早已偷藏馬車裏。直到馬兒停在府門外,她才爬出小櫃子。”

諸葛弈一臉無奈,龍眸卻藏不住對小姑娘的寵溺。

“哼!都是你寵慣的,愈發的沒規矩。待她升仙祭祖那日惹出亂子來,瞧八大氏族的人會不會治你的大罪。”

闫族長調換個舒服些的姿勢趴在榻上,越看越覺得堵心,不滿地大聲問:“你笑夠了沒有?要不要我喚人搬個凳子給你坐着呀?”

“哈哈,不用不用。嘿嘿嘿!”

小腦袋抵着牆角偷笑到肚子疼的,恐怕全天下只有她一人了。栗海棠揉揉肚子,慢吞吞走過來站在諸葛弈的身後,曜黑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闫族長腰上的紅印子。

“闫族長,你果真是搬凳子傷到的腰嗎?”

“當然,我能和你一樣扯謊诓人?”

闫族長眼睛睜得又圓又大,理直氣壯地為自己明證就是搬凳子時扭傷的。

栗海棠吧唧吧唧小嘴,四下瞧瞧沒找到自己想要的,便披了鬥篷出去找老管家。

諸葛弈擦淨手上沾染的藥膏子,叮囑:“海棠,別胡亂走。”

栗海棠跑回來,小腦袋擠過簾縫吐吐粉舌扮鬼臉。

“師父,我肚子餓了,去找老管家要些吃的就回來。”

“貪吃鬼。”

諸葛弈溫柔輕嘆,為闫族長推拿腰傷的手力也漸弱了。

闫族長斜睇一眼微動的簾子,說:“你別對她付出太多不該有感情,她終究不是命長的,陪你走不遠。”

“若她能命長,闫族長會幫我嗎?”

諸葛弈更換新的藥膏子,繼續為他推拿。

“不會。”

闫族長毫不猶豫地拒絕,待諸葛弈推完新的藥膏子扶着他慢慢坐起,才深呼吸幾次忍過疼痛,好言勸說:“天下女子何其多,你能放下莫心蘭,也能放下她。”

“她和莫心蘭不同。”

諸葛弈端來銅盆洗手,龍眸垂斂,冷聲說:“從古到今盛極必衰的王朝不知多少,何況你們這些世代經商的大氏族。孟子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小人之澤,五世而斬。’縱觀八大氏族的百年,已超過十世。”

“是啊,這便是我最擔憂的。”闫族長系好中衣的帶子,扯來一個瓷枕頭塞到腰傷處。他仰望屋頂的雕梁,神情惆悵,“我時常有一種不安的預感,八大氏族的輝煌和榮耀會毀在我們這一輩的人手裏。”

諸葛弈微怔,很意外闫族長竟有此感嘆。

“闫族長身在權勢之巅,高處不勝寒,能有此體會已經很難得了。”

“你不明白,我無子嗣繼承族長之位,養了兄弟的兒子卻不與我一條心。別指望老有所依,現在已初見他的狼子野心。”

“闫族長在猶豫?”

諸葛弈端詳闫族長的神情,似乎察覺到一向喜好男色的闫族長有了些許悸動。

闫族長坦然承認:“是,我猶豫了。”

諸葛弈溫潤淺笑,揖禮道:“竹姬姑娘是無言公子精心挑選的,借我之名送來必有他的思慮。無言公子和闫族長乃忘年摯友,我理當盡心相助不敢打探。”

闫族長伸手托一下他的胳膊,說:“多謝你,也多謝無言公子。我曾一念之間有過打算,可夫人是嫡妻,縱使我需要一個子嗣也該是她生的嫡子。”

諸葛弈不明白他的意思。

“聽聞奉先女曾賣給烏族長一張宮中秘方,此藥方能一舉得子。”

“哦,這個啊。”

諸葛弈恍然,原來闫族長打着這個主意。無非不想與女子有太多的親近,僅一次便想得到兒子。

“宮中秘方乃恩師贈予皇帝的。幸而翎爺抄回交給海棠之時,我有過一面之緣。”諸葛弈走到牆下的長桌取來紙筆,說:“我願默寫出來送與闫族長。不過,望你不要外傳,免得烏族長心生不滿。”

“這是自然。”

闫族長喜笑顏開。

諸葛弈默寫的很快,那秘方原本是他研出來的保健方,與必生兒子根本沒關系。既然闫族長想要,他就給了吧。

“寫好了。”

寫好的藥方交給闫族長,諸葛弈洗去手上沾到的墨汁。

闫族長如獲至寶,仔細看了又看才珍惜得藏到瓷枕的小洞裏。待諸葛弈和栗海棠走後,他再派人去醫館抓到來熬。

“師父,我回來啦。”

栗海棠提着一面小鏡子進來,後面老管家端着四五碟小點心恭恭敬敬的跟進來。

“闫族長,你剛剛說謊騙我了。你的腰根本不是搬凳子扭傷的,有我證據。”

“什麽證據?”

闫族長氣得瞪眼,幽怨地瞪向諸葛弈,無聲控訴他為什麽要帶栗海棠來。

諸葛弈無奈苦笑,他解釋過了,小姑娘偷藏馬車裏的小櫃子跟來的,他事先不知情的呀。

栗海棠膽大包天地坐到榻邊,一手撩起闫族長的中衣後擺,拿小鏡子去照,說:“你自己瞧瞧後腰處的紅印子,這就是我的證據。”

闫族長一瞧,立即尴尬地清咳聲,辨白:“你這年輕不懂事的丫頭沒規矩,快快去吃東西吧。”

“呵,你沒話說了吧。你這腰傷是闫夫人踹的,對不對?”栗海棠用小手比劃出四寸的樣子,說:“闫夫人是四寸的銀蓮腳,你後腰上的紅印子正是四寸繡花鞋底的形兒。”

“蠢丫頭快住嘴,小心闫族長打你。”

諸葛弈一把抓着她推去桌子旁,看闫族長黑沉沉老臉和墨汁一樣色,他就忍不住想笑。幸好他的忍耐力比海棠強百倍,不會惹闫族長惱火。

闫族長尴尬地沉默片刻,心想這一對無良的師徒準備留下來吃晚飯嗎?

“師父,我們幾時回去?”

“你吃完這塊糕餅,我們便回。”

“老管家,再去取些糕餅用大食盒裝了,給奉先女帶回去吃。多挑些甜膩的點心,她最愛甜食。”

闫族長迫不及待地吩咐老管家去準備,生怕栗海棠借口留下。

諸葛弈忍俊不禁,鞠躬揖禮辭別。

栗海棠不甘心地望向門外,問:“闫大公子幾時回來呀?我想等他。”

闫族長的老臉更黑了。

諸葛弈悄悄算計着闫禮從闫氏田莊回來的路程,對海棠說:“走吧,沒準半路遇到呢。”

“嗯,好。”

栗海棠拿帕子擦擦小嘴,特別好心地勸說:“闫族長要好生養着,闫氏族可不能沒有你呀。放心吧,我定不會把你被闫夫人踹得重傷不起的事情說出去。”

“那就多謝了。”

闫族長咬牙,這小丫頭真懂得趁勢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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