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諸葛櫻是好姑娘
堂嫫嫫身體虛弱,每說幾句話便要閉上眼睛歇息片刻。她知道諸葛弈不會獨自前來,不知奉先女被藏在什麽地方。
“子時了,你快快去接奉先女來吧,免得被人發現。”
“在廚房。你先歇歇,我去接她。”
諸葛弈起身便走,對桌上的黃梨雕花木匣并不在意。比起姐姐留下的東西,海棠更重要。
少年頭也不回的走了,堂嫫嫫卻皺緊眉心盯着門口,好一會兒輕聲嘆,喃喃自語:“英雄難過美人關。諸葛櫻,你的親弟弟若不能毀了八大氏族,你死得真冤啊。”
“堂嫫嫫心思夠深的,竟想利用我師父來替你報仇。”
“你……你怎會在這兒?”
堂嫫嫫驚慌,沒想到栗海棠從另一扇窗子跳進來,而站在外面的蒙面少年絕不是諸葛弈。
“你去找師父,我在這兒很安全。”
栗海棠對蒙面少年說,少年颌首、目光淩厲地瞪向堂嫫嫫,警告她別對海棠動歪心思。
堂嫫嫫苦笑,若回到半年前她或許有挾持之力,現在這副病軀連活着都難,還能打什麽歪主意。
栗海棠對蒙面少年擺擺手,說:“放心去吧。你不在這兒,也會有人暗中保護我的。”
蒙面少年點頭,安心返回塔樓式主屋去尋找諸葛弈。他帶栗海棠離開一樓廚房的時候,恰巧周姨娘迎面走來。幸好他機靈拉着海棠躲進米袋後面,避開了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周姨娘。
栗海棠坐到剛剛諸葛弈坐過的凳子,翻打黃梨雕花木盒,看到裏面的玉佩、玉簪、綢帕。
“這些東西是諸葛櫻留給親弟弟的遺物。”
堂嫫嫫暗示海棠別觸碰匣子裏的東西。
栗海棠嗤之以鼻,冷笑說:“不值錢的玩意兒罷了,櫻姐姐才不會當成寶貝呢。縱然她成為奉先女的日子不長,終究地位尊貴。八大氏族的老爺們又不是傻子,一個冒名頂替的奉先女能擅自使用奉銀?”
“奉先女的意思是……諸葛櫻騙了我?”
堂嫫嫫渾沌的眼睛透着幾分森冷。
栗海棠無懼于她的眼神,淡然道:“堂嫫嫫真是病得老糊塗了,分不清自己是個什麽身份。”
堂嫫嫫惱羞成怒,氣得狂咳不止。她是老了病了,可她不糊塗、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奉先女想說什麽便直說,何必羞辱我這快要死的人呢。”
“堂嫫嫫是聰明人,臨死要扯個冤鬼作伴,免得黃泉路上太孤單。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栗海棠無情又不屑的語氣讓堂嫫嫫忍無可忍,朝着海棠大吼。
“不,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享受着八大氏族的供養,錦衣玉食、家門榮耀。就算你的母親被八大氏族的老爺們逼死,你仍然心安理得的活着。你的親弟弟被繼母小典氏害死,她借諸葛公子之手害得小典氏損傷身體再無生兒育女的可能。”
堂嫫嫫憤然站起,扶着牆和桌子艱難邁步,走近海棠。她渾沌的眼睛迸發憤怒的光芒,陰森的讓人不寒而立。她指向海棠的鼻尖,咬牙切齒的低吼。
“你小小年紀成為奉先女,鬥敗了八大氏族的老爺和夫人們,又得燕峽翎爺和祁山秦五爺的助力,五年後你還會甘心成為活祭品被燒死嗎?呵呵,不會!你不會!”
栗海棠平靜地看着堂嫫嫫一步步逼近,毫不在意的從黃梨雕花木匣裏拿起玉佩,說:“堂嫫嫫的玉雕技藝真是不錯,可惜你的破綻太多。我想,師父亦看出它們并非櫻姐姐所留,離開時才沒有帶上。”
堂嫫嫫微怔,她以為諸葛弈是放心的留下東西,沒想到……
“不,這些東西确實是諸葛櫻留給親弟弟的遺物。”
“堂嫫嫫啊,我勸你善良些。你想毀掉八大氏族的心思我已知曉,何必裝作無辜扯謊欺騙呢。”
栗海棠放回玉佩,拿起玉簪,品評:“這櫻花雕得不夠細致,玉質也不算好。”
放下玉簪,又拿起綢帕,平鋪在桌上,說:“我曾看過歷代奉先姑姑的手劄。每一代奉先女常用的帕子所用布料皆有記錄,繡制的花樣兒也會描畫出來。諸葛櫻冒名頂替烏氏族的姑娘成為奉先女,僅僅兩年寫下六本手劄。其中,她親手記錄所用的帕子、香囊、荷包、羅扇等等,無一件用綢緞制成。”
堂嫫嫫驚駭失色,抱着茶壺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緊張到結巴地問:“你,你,你怎會……怎會……”
“怎會揭穿你的陰謀是嗎?”
栗海棠将東西收回黃梨雕花木匣,盯着堂嫫嫫抱在懷裏的茶壺,說:“只有這件東西是櫻姐姐曾經用過的,後來她送給了你。”
“你……你……胡說!”
堂嫫嫫扭曲着身子保護茶壺。
栗海棠托着下巴半趴在桌子上,看到堂嫫嫫像瘋子似的抱住茶壺蜷縮成一團。她有些感嘆諸葛姐弟的魁力,一個改變了堂嫫嫫,一個改變了她。
“堂嫫嫫,和我說說諸葛櫻吧。她應該是你最願意付出真心的人,對不對呀?”
“諸葛櫻是好姑娘。她知自己難逃升天,便悄悄來到守安堂見我,将這個茶壺送與我作念想。她說:終有一日八大氏族如大廈傾覆,毀在這些冷血無情的掌權老爺們手裏。若她的死能換一個清平未來,她将含笑九泉。”
“我時常夢到櫻姐姐,她老是問弟弟在哪裏。”栗海棠走來,扶起堂嫫嫫坐回窗前椅子裏,說:“堂嫫嫫,你恨的人是誰?”
“莫族長。”
堂嫫嫫滿臉憤懑,忿忿地說:“我原是莫氏族北三府的庶女,如今的莫族長是我的堂弟。那一年選莫氏奉先女,他才十二歲的樣子便已心思深沉,向莫老族長提議選旁支的庶女為奉先女,既好掌控又不至于權勢外移。我被老祖父強行送去遴選,誰知莫族長早已下定決心害我,将一雙四寸玉履替換。”
“為何我當初被選時,穿的三寸?”
“因為東窗事發,替換玉履之事被栽髒到我的頭上,不僅害我被囚送到守安堂永世不得出去,還連累了全家十九口被趕出瓷裕鎮,三代子孫不準在瓷裕鎮經商、不準打着莫氏的旗號做生意。我的家人只能遷移到鎮外五十裏的村子居住,整整三十一年的仇恨和屈辱,我要讓莫氏一族來償還。”
“堂嫫嫫已是将死之人,還有什麽力量去報複莫族長和莫氏族呢?”
栗海棠伸食指戳戳堂嫫嫫護在懷裏的茶壺,覺得茶壺很普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