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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堂嫫嫫老謀深算

自從半年前栗海棠偶然來到守安堂見到劉喜娘之後,被刻意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傷疤被揭開,劉喜娘以為她會無法忍受,卻發現事隔多年她已漸漸忘卻那段痛徹心扉的往事。

之後,經過堂嫫嫫一番勸說,和不斷傳來年邁父母被栗海棠暗中派人顧照的消息,劉喜娘心中埋藏的那些恨意也漸漸消去。

栗海棠與劉喜娘手握手、膝碰膝的對坐着。

劉喜娘摸摸她的頭,說:“我知道莫心蘭被逼着祭祖了,你又成了最可憐的人。初聞你被選定奉先女,我那天夜裏大哭了一場。”

“仇人的閨女終于得到報應,是該高興的大哭。”栗海棠有些不是滋味,這些話從她的嘴裏替劉喜娘說出來,二人皆如釋重負。

劉喜娘笑而不語算是默認了,但真正糟蹋她、害她囚禁在這裏的栗鍋子卻活得好好的。不僅逼死妻子沒受到半點嚴懲,還娶了繼妻、住上大房子、有仆役使喚。

“老天不公呀!”

“老天爺是公道的。”

栗海棠偏與劉喜娘唱反調,一個怨天不公道、一個誇贊天公正。

“你到底是他的閨女。哼!”

“他如今已瘋瘋癫癫,連我也認不得。他娶來的繼妻小典氏是個貪婪又風流的女人,和栗裏長牽扯不清,又妄圖霸占我家的財産。如今母親和弟弟死了,栗鍋子瘋了,小典氏終于如願了。”

栗海棠想到最近一次見到栗鍋子,還是她初搬入新宅子時栗鍋子買通老嫫嫫偷跑進來讨錢呢。後來聽探子們回報,栗鍋子被送回栗氏村的家裏之後惹怒小典氏,鎖進屋子裏不準出門。

劉喜娘驚訝,她一直買通送菜的大娘去栗氏村打探,怎沒有栗鍋子瘋癫的消息呢?難道送菜的大娘在隐瞞?

栗海棠見她詫異呆怔的神情,便知有人故意隐瞞了。拉着劉喜娘的手,勸說:“堂嫫嫫是守安堂的掌權人,多少消息皆逃不過她的眼睛和耳朵。劉姐姐不必計較這些,只要知道栗鍋子已遭天譴,你便安安心心的過日子吧。”

劉喜娘點頭,之前打算挑撥離間的念頭也打消了。

“劉姐姐,你剛才有話要對我說的。”

“哦,沒什麽了。”

劉喜娘尴尬一笑,把木匣子往她懷裏推推,說:“你帶回去再打開。天不早了,快回去吧。”

“劉姐姐,你跟我一起走吧。師父和我帶來許多護衛,他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帶你離開。祁山鎮的宅子很大,足夠你和劉大伯、劉大娘一起住的。”

“傻丫頭,我知道你想補償我,替那惡人贖罪。可你不知道我已習慣守安堂的日子,再不願沾染紅塵裏的煩惱。”

劉喜娘眼神空冥,仿佛在守安堂的這些年已看透生死,她心空且悠遠,不再被俗事煩擾。

栗海棠知道劉喜娘心意已決,不再多勸。她解下系在腰上的一塊玉玦交給劉喜娘,說:“劉姐姐,這是我的玉玦,你若有難便偷偷将玉玦送到瓷裕鎮東郊外五十裏的秦氏莊子,找老管事即可。”

“為何不是奁匣閣?”

劉喜娘好奇,接過玉玦,發現玉玦的雕紋竟是一只翟鳥。

栗海棠握住她的手,說:“不管我活着、死了,只要劉姐姐有難便去秦氏莊子求助。老管事定會出手相助,保劉姐姐平安。”

劉喜娘靜靜地看着海棠,眼睛漸漸濕潤。記憶中那個終日跟在她身後喊“姊姊”的小女娃已長大,變得她需仰望的大樹。

“小丫頭,還記得小時候喊我什麽嗎?”

“記得。”栗海棠哭了,哽咽着喊:“姊姊。”

劉喜娘笑着笑着哭了,栗海棠哭着哭着笑了。

曾經的姊妹三人,莫心蘭逝去,劉喜娘囚禁,栗海棠身不由己,命運對她們何其不公。

門被推開,諸葛弈面色微沉的大步走進來,一把抱起栗海棠躍出窗外。不待劉喜娘喚一聲,只聽到窗外傳來諸葛弈的低罵。

“快抓住他們!”

院子裏傳來老婦人們的吼聲,劉喜娘擔憂的半身探出窗外察看院子裏的人們,似乎沒有抓到人,正舉着火把大肆搜尋。

“咳咳,不必擔心,她們找的不是那兩人。”

堂嫫嫫突然出現,劉喜娘忙關上窗子,來攙扶堂嫫嫫坐下。

“你的咳疾又嚴重了,怎不早點歇息?”

“離死不遠了,能多喘幾口氣、多看幾眼熱鬧,我寧願不睡覺。”堂嫫嫫打趣,接過茶杯小飲半口,說:“那個不安分的周婦人見廚房的小門沒鎖住,竟想爬院牆偷逃。”

劉喜娘嗤笑道:“周婦人來守安堂有一年多竟不死心,與其留着她在堂子裏蠱惑人心,不如早早處置了好。”

“不急。”堂嫫嫫眯眼,老神在在地說:“我剛接到闫氏族傳來的消息,她那閨女攜護衛一同逃離闫氏田莊。我猜着不出三日,她那閨女必定來守安堂助周婦人逃離。”

“莫三姑娘嫁到闫氏族,曾傳言失蹤。怎一年之後又忽然回來?闫氏族沒有個說法嗎?”

劉喜娘曾聽堂嫫嫫說起周婦人和她閨女莫三姑娘的事。母女倆欺辱正妻嫡女、企圖霸占莫氏南府,誰知被奉先女謀算,母女二人落得悲慘下場,一個被送來守安堂囚禁、一個沒名分的嫁入闫氏族。

當初堂嫫嫫說周婦人母女的遭遇受奉先女所賜,劉喜娘是不信的。她知道海棠是個善良沒有心計的孩子,怎會有那般深沉的謀算?但她見到海棠之後就明白了,活在八大氏族的權勢傾軋之下,一個純真善良的孩子也會變的。

堂嫫嫫拍拍劉喜娘,說:“你放心吧,小丫頭有一群權勢滔天的大人物保護,四年後升仙祭祖的人還不知是誰呢。呵呵,可惜我大限将至,看不到那一天喽!你能看到,你一定能看到。”

劉喜娘憂心忡忡,問:“堂嫫嫫,你果真相信諸葛公子和海棠會毀掉八大氏族嗎?”

堂嫫嫫意味深長的笑了,仰靠在倚背上,說:“諸葛櫻死得太慘,她的親弟弟不會輕饒了八大氏族的人。待我死後,你将我房裏的那個牛皮箱子悄悄送去秦氏莊子。”

“秦氏莊子?”

劉喜娘呼吸一窒,看來堂嫫嫫早已窺聽到她和海棠的話,也知道海棠交給她一塊玉玦。

堂嫫嫫一生老謀深算,以為憑自己之力能毀掉她最恨的莫氏族。到頭來,她快死了,莫氏族安然無恙。當初諸葛櫻臨死之時交給她的那件東西,足夠激勵諸葛弈內心的仇恨。她要的不多,只要莫氏族毀滅、莫族長以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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