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一紙告示知百姓
三天,劉喜娘扶靈送堂嫫嫫回家鄉風光大葬,全部銀錢皆她一力承擔,未動用守安堂一個銅板。
三天之後,劉喜娘正式接管守安堂,成為守安堂的第二十八代執事堂主。因她年輕,守安堂的女人們稱她“堂娘子。”
第五天,擁有新身份的劉喜娘捧着一張狀紙再次踏入瓷源堂的大門,跪在榮興堂外的石階下。
栗海棠坐在中堂主位,兩旁是八大氏族的族長們、老爺們、公子們,以及八大氏族旁支的老爺們。
“堂嫫嫫已入土為安,但兇手仍未定罪。那周氏婦人和胡姓男子的屍首依然在守安堂的後院停放。各位族長和老爺們該商議出個結果,總不能讓兩個屍首污了守安堂的清淨地。”
栗海棠率先發難,讓八位族長皆露出不悅的神情,看她的眼色也帶出幾分惱怒。她佯裝無察覺,吩咐青蘿去扶劉喜娘進來。
青蘿出去,莫族長歪着身子湊近海棠耳邊低語:“周氏已囚于守安堂,死了依規矩處置便是。那胡姓男子丢去亂葬崗,最好神不知鬼不覺的。守安堂乃清淨之地,何必鬧得人盡皆知呢。”
“莫族長想息事寧人?”
栗海棠早已猜到莫族長不會管莫妍秀死活,更不會因她而毀了莫氏族的聲譽。莫族長與栗族長不同,于莫族長而言族中女子不過是聯姻的棋子,為莫氏族帶來利益的橋。栗族長對待自己的女兒很用心、很維護,不然栗雲梓和栗雲桦早已和莫妍秀一樣了。
坐在莫族長身後的莫二爺隐隐約約聽到幾句,他惱恨莫族長太冷血,忍不住咬牙嘲諷。
“死的不是族長的妾室,被冤的不是族長的女兒,族長當然不會在乎。我那苦命的女兒啊,為何投胎到莫氏族來呢。若她生在別人家,怎會受這般委屈?”
栗海棠嗤笑道:“呵,依莫二爺的意思,我栽髒罪名給莫妍秀啦?她沒有害死堂嫫嫫,守安堂的女人們在夢中看到她行兇?”
莫二爺老臉微愠,反駁:“守安堂的女人們瘋瘋傻傻,有幾個是正常的?妍兒思念親娘前去探望,受那男子威脅才誤傷了老堂主。她是無辜的,你們不能冤枉她,給她冠上虛無的罪名!”
栗海棠大笑,笑聲森森。
“奉先女,你笑什麽?”
“為護女兒不惜颠倒黑白,莫二爺将在座的衆人當傻子嗎?”
栗海棠拍桌而起,看到沉默的莫族長,自知理虧的莫二爺,事不關己的莫三爺和莫四爺,她擡手指向跪在屋外石階下的劉喜娘。
“她親眼所見莫妍秀領着男護衛胡六翻過守安堂的高牆;親眼所見周姨娘與莫嫫秀、胡六裏應外合逃到院子裏;親眼所見堂嫫嫫被殺。”
莫族長深深嘆氣,說:“知道了。定罪吧。”
“不行!”
莫二爺憤然而起,大步走出屋外,跪到劉喜娘的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作揖哀求:“執事堂主,求你放過我的女兒,求求你。”
劉喜娘目光空冥,平靜地說:“堂嫫嫫被殺,莫三姑娘是主謀、周婦人和男護衛是共犯,請莫二爺秉公懲治。”
“你!”
莫二爺氣憤語凝,他已放下尊嚴跪求,仍不能求得她罷手嗎?好,既然她固執,他便用自己的法子。
“好,我去衙門告狀。我的女兒是被冤枉的,她沒有殺害老堂主。”
“我勸莫二爺不要徇私枉法。”
“哼!咱們走着瞧。”
莫二爺站起來,回望一眼屋子裏坐着的衆人,頭也不回地恨然離去。
屋子裏,衆位老爺們不說話了,一個個瞪大眼睛看向栗海棠和莫族長。許多人覺得事不關己,何必趟這個渾水。
莫氏族的老爺們對此也不作回應,一個妾一個庶女,賤命如草芥罷了。
莫族長只提出一個要求:“不影響莫氏族的聲譽,奉先女可随意處置。”
“嗯。莫族長放心,我定會秉公審理此案。”
栗海棠莞爾,等得就是莫族長這句話。讓青蘿扶劉喜娘進來,又賜了熱茶給劉喜娘暖暖身子。吩咐青蘿去取來筆墨紙硯,她要寫一張告示。
劉喜娘捧着熱茶,靜靜地聽海棠細數周婦人、胡六、莫妍秀的罪狀。她只熟背守安堂的規矩,知曉八大氏族的規矩嚴苛勝過國律。
栗海棠每說出一條罪狀,衆位族長和老爺們的臉色便黑了一分。他們從不知海棠竟熟背八大氏族所有的規矩。
“奉先女好聰慧,連莫氏族的族規亦熟記于心。佩服!”
莫族長豎起大拇指深深感佩,當年他接任族長之後又背下更多的族規律條,僅約束族長的規矩有厚厚的三簿,涵蓋言行舉止的獎懲。
栗海棠颔首:“莫族長客氣了。”
莫族長暗嘆諸葛弈果然非凡之人,能教導出這般聰慧的小姑娘。
青蘿寫完告示,交給栗海棠過目之後,又展示給族長們、老爺們、公子們察看過,無疑之後便交給門外的護衛去張貼。
“今兒是大集市,貼在最繁華的告示牆上,讓瓷裕鎮的百姓們知曉。”
“這不妥吧?”
莫族長想阻攔,被栗海棠一個警告眼神怼回來。他明白莫妍秀落到栗海棠的手裏恐怕再難逃脫,若能保命已是萬幸了。
“都散了吧。”
栗海棠很想看看告示貼出之後,瓷裕鎮的百姓們會如何看待這件事。會覺得莫妍秀無辜?還是感嘆堂嫫嫫不幸?或是痛恨莫氏族的包庇?
劉喜娘不知海棠在打得什麽鬼主意,她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從小最熟悉的小姑娘。記憶與現實重合,她竟生出一絲恐懼。
“海棠,你要拉我去哪裏?”
“去街上看熱鬧。”
栗海棠拉着劉喜娘坐上馬車,吩咐青蘿去五味居傳話,她要帶劉喜娘去用午膳。
馬車駛離瓷源堂,八大氏族的族長們、老爺們和公子們開始讨論此事該如何善終,總不能眼睜睜看着莫二爺被拖累,毀了一世好名聲。
瓷裕鎮最繁華的街市,一堵高牆立于瓷河的東岸。這堵牆不知何時立起,亦不知有何用處。人們漸漸用它來公布告示,連官府也常在此牆張貼公告。
護衛拿着告示貼在牆上,立即引來瓷裕鎮百姓們的圍觀。有人識字,有人不識字,有人看得一知半解,有人看得津津有味。
馬車停在距離高牆不遠的巷子角,隔着窗子能看到越來越多的百姓聚集在高牆下看告示。
劉喜娘忐忑不安,板起臉,問:“海棠,你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栗海棠扭頭望向高牆下聚集的百姓們,笑而不語。她和莫妍秀的仇已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或許莫妍秀的死活于她而言已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