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莫氏兄弟起紛争
花間樓,後院有一池靜湖。冬日嚴寒,湖水結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晶瑩剔透。
湖中心有一座湖心亭,春夏秋時需用小船渡到湖心登亭賞景。現今寒冬湖水成冰,穿一雙嵌有鐵釘的馬皮靴行走于光滑的冰面之上,直達飛檐彩琉璃、坐獸觀天景的亭子。
接到無言公子的密信,闫族長不顧風冷策馬趕來。在花間樓鸨媽的引路下來到後院靜湖,見湖心亭中獨坐俊美少年,輕撫琴弦一曲高山流水。
闫族長提袍擺小心翼翼走上光滑冰面,微微躬腰伏低使力氣聚于雙腳。
亭子裏,無言公子專心撫琴,看也不看冰面上那蠢笨如豬的中年男人幾乎半蹲着慢慢走來。
世上總有一些人裝得很聰明,實則傻得無藥可救。正如闫族長一向傲視于頂,卻不知背後有多少人在合夥兒算計他。
“無言公子,你怎會跑來亭子裏撫琴呢?一路走來,真真的累啊。”
闫族長一只腳踏在亭子的基臺上才安心,單手扶着亭柱,大口喘息。
無言公子停了手,正色道:“莫二爺受栗二爺邀請加入二爺黨,看來莫氏族要天下大亂了。”
“莫氏四兄弟一向和睦,這老二是怎麽回事?”闫族長坐下來喝一杯熱茶才覺得疲憊頓消。
無言公子提來茶壺倒掉茶湯,重新泡一壺新茶。
闫族長默默沉思,也不打擾他泡茶的興趣。
“莫二爺在五味居秘密約見諸葛公子,與諸葛公子長談之後才決定接受栗二爺的邀請加入二爺黨。不知諸葛公子如何挑撥離間的,竟使最忠心于莫族長的莫二爺倒戈。”
闫族長百思不得其解,這意思是諸葛弈要做二爺黨的靠山,與莫族長和栗族長公然叫板嗎?
他一臉不情願地說:“我該幫着誰?還是坐山觀虎鬥?”
無言公子将半沸的茶壺放到闫族長前,問:“你家的糟心事解決啦?”
闫族長搖頭,說:“闫老二近來夜裏常跑到後宅去探聽消息,我猜他知道竹姬要為我誕下嫡子,慌了神兒呢。”
“自家事還未平息,你竟有心思管別家的事?”無言公子搖頭,他當初怎覺得闫族長是出類拔粹的老奸猾呢?現在看來,他竟有看走眼的時候。
闫族長不高興了,他家的糟心事想要解決很容易,給闫老二下點毒便可。至于闫禮,尚且留他一命,靜待嫡子出生後再思慮如何安置。
無言公子對闫族長招招手,說:“附耳過來。”
“你要幫我解決掉闫老二嗎?”
“想得美。”
果然他是瞎眼的人。無言公子惱火自己識人不清,不過尚可利用一下。
闫族長湊近耳朵聽他如此這般、如此那般的詳盡謀劃,聽得闫族長雙眼放光,興奮大笑。
“果真有用嗎?若我暗中相助莫二爺,莫族長會遭殃?莫氏族也……哈哈哈,有趣有趣!”
“不試試怎知不行呢?莫二爺定會與你恩怨兩消,日後也好相見嘛。”無言公子循循善誘,一招将闫族長引入歧途。
闫族長已迫不及待了,他摩拳擦掌、信誓旦旦說:“你放心吧,我定會對莫族長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嗯,那我在此等待闫族長的好消息。”
無言公子親自送闫族長離開光滑的冰面,喚一名護衛保護闫族長去莫氏族村。
闫族長已不知疲累,一路快馬加鞭趕去莫氏族村。黃昏時分又飄起鵝毛大雪,他停在莫氏族村的村口外,對護衛說:“這是今春的第一場雪,亦是冬季的最後一場雪。瑞雪兆豐年呀,看來我今兒來此之事能達成。你且尋個地方躲着,千萬別讓莫氏族的探子們發現。”
“是。屬下會藏得深,請闫族長放心。”
護衛向闫族長抱拳,調轉馬頭朝莫氏族村的後山急馳而去。
闫族長安心了,慢悠悠地馭馬進村。延途聞到村民家傳來的陣陣飯香,不禁吞咽口水。今兒他行程匆忙,除早膳在家裏吃了些,一整天只在花間樓喝了一杯熱茶。
“快去禀告莫族長,我來讨酒喝。”
闫族長揮揮馬鞭,對着空氣一聲喝令。他知道村子裏藏着許多探子,看似平凡百姓,實則各路神通皆埋伏于此。
果然,當闫族長騎馬來到莫氏中正府的東角門外時,老管家久外候多時。見他來了,親自牽住缰繩,喚小厮跪在地上當凳子。
闫族長踩着小厮的背下馬,問:“莫族長呢?可在府裏?”
“在。席面已備好,酒也溫上了,只等闫族長駕臨呢。”
老管家提着燈籠為闫族長引路,将他請入前院的東廂房。在門外恭敬禀告:“族長老爺,闫族長到了。”
“快請。”
莫族長在屋裏一聲令,老管家掀簾子請闫族長進入,陪笑道:“屋子裏暖和,闫族長請脫下狐裘交給老奴吧,老奴挂在那邊兒的架子上。”
“好。多謝了。”
闫族長脫下狐裘,對莫族長說:“莫老哥真是淡然自若啊。莫二爺已入二爺黨,你還這般悠閑自得,佩服!佩服!”
“二爺黨?”莫族長笑了,搖頭擺手,自信地說:“不可能。我最了解二弟的脾性,從不與奸惡之人為伍。別看他做生意風聲水起,實則羨慕隐世高人。他不喜權勢,更不喜争鬥。我呀常打趣他是個儒學先生,該尋個青山隐居做學問。”
闫族長撇撇嘴角,搶來莫族長斟滿的酒杯,說:“你若不信可喚他們來問問清楚,倘惑我的消息不靈準,我便坐在這兒随你處置。”
“老弟,咱們一把年紀的人啦,頑劣脾性可要不得。”
莫族長笑勸闫族長別淘氣,可心中已生了疑窦。他剛剛也接到消息,守在五味居外面的探子确實看到莫二爺出現,但他是為阻止烏銀鈴刺傷莫妘秀之事。
“算了,你不信,我不說。”闫族長舉杯大笑,拉着莫族長一起喝酒。“來來來,今兒我的饞蟲子鬧騰得歡,莫老哥定要陪我一醉方休。”
“好。”
莫族長敷衍地舉杯同飲,思緒已不在酒桌上。
這一杯酒喝得盡興,待闫族長酒足飯飽之後,莫族長派人用馬車送闫族長回去。他有七分醉意,仍清醒得雙目澄明。
“管家,去将二爺、三爺、四爺請來。”
老管家看看外面的夜色,謹小慎微地勸說:“夜深了,族長老爺等明早再喚過來問話吧?你也喝了不少酒,萬萬不可動怒呀。”
“現在喚他們來!我要問個清楚!”
莫族長借着酒醉發怒,吓得老管家忙去派小厮們到南府、西府和北府請三位老爺。他這老命還要呢,可不敢惹族長老爺生氣。
風雪交加的深夜,聞訊趕來的三位老爺看到莫族長赤紅眼睛坐在東廂房的屋中央,有些膽怯地站在門外。
“老二,你也要學栗老二作瘋子不成?一個妾室,一個庶女,她們的賤命有什麽可惜的,值得你改了脾性要與天下為敵?”
莫族長開門見山,直問到莫二爺心底。
莫二爺自回來之後一直避見莫族長,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拔刀相向為最愛的女人和女兒報仇。在別人眼中,她們是不值錢的女人,但他的心中如珠如寶。
莫族長對周氏和莫妍秀的嘲諷深深刺痛了莫二爺的心。莫二爺怒火沖沖來到莫族長面前,咬牙切齒地說:“對,我要和栗老二聯手毀了莫氏族和栗氏族,毀了瓷裕鎮、毀了八大氏族給我最愛的女人和女兒陪葬!”
“你瘋了!”
莫族長怒極,揚手一巴掌“啪”打在莫二爺的臉上。
靜觀的莫三爺和莫四爺吓得渾身一震,這一巴掌打得太響亮。再看大哥和二哥的怒勢,恐怕這巴掌打完之後再無兄弟之情、同胞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