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舍不得她們離開
闫氏中正府嚴密如鐵桶一般,消息很難傳出來。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倚竹院的老婆子們被削去族籍、貶回家鄉的事情不徑而走,在瓷裕鎮裏揚起一陣謠言旋風。
最先聽到鎮子裏的人們議論此事的人是劉二娘,她正巧出門采辦做糕餅的面粉。與糧鋪的老掌櫃閑談之時偶然聽到這消息,她懷疑這件事有諸葛弈和栗海棠的手筆。
匆匆趕回奁匣閣新宅子,劉二娘借新研制糕餅之事來見栗海棠,沒想到在小暖閣見到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和一個與竹姬有七分相貌的女子。
栗海棠盤腿坐在熱炕上繡荷包,聽女子詳禀如何巧妙設計偶遇闫禮,如何與闫禮假纏綿趁機下毒,如何與賊眉鼠眼的男人裏應外合逃離闫氏中正府。
劉二娘聽得雲裏霧裏,難道花間樓送去的花魁娘子不是給闫大公子的妾?
“好啦,你們回去吧。”
栗海棠将一個錦袋抛給賊眉鼠眼的男人,說:“聽師父說鼠爺近來忙着替我謀劃錢庫之事,這點小禮物望鼠爺笑納。”
“不敢稱功。能為小主子效犬馬之勞,乃鼠爺三生之幸。告退!告退!”
掂掂錦袋,裏面嘩啦嘩啦清脆聲響比女子嬌莺綿語還悅耳,鼠爺高興得一對賊眼愈發狹隙如線。
“屬下告退!”
女子行萬福禮,與鼠爺一同離開。
栗海棠斜睇默默沉思的劉二娘,抓一把瓜子塞到她的手裏,說:“邊吃邊想。”
“大姑娘,那位鼠爺就是江湖傳言活死人的屬下?”
“人是真的,傳言是假的。不過……”栗海棠笑而不語,從笸籮裏挑來一捆絲線,用指甲挑出一根細若發絲的線穿針孔,問:“聽李嫫嫫說鎮子裏又有新傳言,你聽到啦?”
“是。花間樓送給闫族長一位貴妾,服侍貴妾的老婆子們以下犯上被逐出闫氏中正府,且削去族籍、貶回家鄉。”
劉二娘神色凝重,有些擔憂地說:“這位貴妾該不是大姑娘和諸葛畫師的主意吧?”
栗海棠笑看劉二娘,說:“闫族長對無言公子有情,無言公子對闫族長亦有情。送個花魁娘子過去,無非是安撫闫夫人別再鬧休妻之事。”
劉二娘恍然大悟,有些憐憫闫夫人的命運,對栗海棠和諸葛弈的懷疑也放下了。
栗海棠和諸葛弈的日子終于平靜了,近來她喜歡繡女紅,他依舊忙着繪制四大院的畫圖。
偶時,無言公子搜羅有趣的東西來訪,栗海棠和諸葛弈會從他的口中得知闫氏中正府秘而不宣的消息。
竹姬雖搬去與闫夫人同住,但她獨住東廂房行動方便些。無言公子派去的暗衛能傳遞消息,竹姬恨不得把闫氏中正府雞貓狗鬥的瑣碎事也詳盡禀告。
闫族長已将田莊和耕地等等的房契和地契一應在官府備案,備案時亦寫下無言公子的名字,向官大人講明這田莊和耕地是送給無言公子的謝禮。
無言公子知道後并不驚訝,他深知闫族長對他的情和愛是真心的。可惜他不是“同道中人”,他喜愛美貌如花的女子。
被趕出闫氏中正府的老婆子們已四散離去,瓷裕鎮裏關于她們的新謠言依然傳得沸沸揚揚。闫族長一邊派人暗中追查散布消息的幕後主使,一邊做着廢掉闫禮、趕走三清道人的準備。
闫夫人請人算過吉日,與竹姬商量之後決定盡早搬去新田莊,躲開府裏的烏煙瘴氣。竹姬自然答應,這本是她的主意。比起闫氏中正府,田莊的防守必定有疏漏,五個月後她逃離更容易。
搬離闫氏中正府的前夜,闫族長親自備一桌酒席為她們踐行。雖離得不遠,騎馬半日便能趕到,但他心裏忽然空落落的,好似有人将她們硬生生搶走。
“唉!你們兩個狠心的女人,我舍不得放你們走呢。”
闫族長皺眉,很糾結地瞪着對面的兩個女人。
竹姬含笑,執酒壺為他斟滿,說:“闫族長舍不得夫人,奴家可獨自搬去田莊。”
闫夫人撇撇唇角,打趣道:“別聽他的。家裏有桃兒日夜相伴,他呀巴望咱們趕快走呢。來來,多吃些。”
闫族長委屈抱怨:“胡說!那丫鬟貌醜無德,我看一眼都覺得惡心。你最好将她也帶走,別讓她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煩!”
“呵,闫族長不喜歡我們,那……”竹姬偷看闫夫人,伏在闫族長耳旁低語:“奴家求無言公子常來陪闫族長可好?”
闫族長眼睛閃閃發亮,追問:“此話當真?無言公子會來陪我?”
闫夫人夾一塊雞肉喂到闫族長嘴裏,笑罵:“真是沒臉的,當着我們面前就這般,若無言公子看到指不定多嫌棄呢。”
闫族長羞窘地嘿嘿笑,喜滋滋吃起熏雞肉,啜一口小酒兒,贊道:“這舒心的日子真好呀!”
“嗯,好。”闫夫人含笑附和,對竹姬說:“你多陪闫族長喝幾杯。”
竹姬羞答答地坐到闫族長身邊斟酒,嬌軟柔聲和酒一樣醉人,便是闫族長也漸漸沉醉其中,卸下心房多喝幾杯,覺得這酒比平日更醇香更濃烈。
闫夫人揉揉額際,說:“我喝多了,出去吹吹風。你且陪着吧,我去去便回。”
“是。”
竹姬放下酒壺,親送闫夫人出去。返回來時,暗衛已悄無聲息地出現,指指醉酒的闫族長又指指床。
“幫我擡過去吧。”
暗衛輕松架起闫族長拖向床,竹姬去鎖上房門。
我走了。
暗衛打手勢。
竹姬颌首,見暗衛悄無聲息地躍出後窗,眨眼間消失在院牆上。她坐到床邊看着醉得不醒人事的闫族長,想着諸葛弈和無言公子的命令。
“闫族長,今夜之後你要怪就怪他們吧。”
慢慢褪去襖裙,她脫鞋上床,放下幔帳……
今夜無風無雪、無月無星,徘徊在院子裏吹吹風的闫夫人知道她的丈夫即将成為別人的男人。
闫夫人以為自己可以平靜的看待此事,但此刻她才知自己太逞強了。她終究是個女人,會心痛會傷心的女人。
往事浮現,新婚初夜她忐忑不安地等待與他鴛鴦卧帳渡春宵,可他呢?他半醉半醒的來到婚房,親口将他天生怪癖告訴她。與他喝過合卺酒,他潇灑離去,留下她悲傷到天明。
闫夫人呆站在房門外許久,聽到卧房裏傳出嬌莺淺聲,她閉上眼睛任淚水瀉流。他并非不能與女子親近,而是他不願與她親近罷了。她果然是個傻子,被欺騙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