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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勸不醒裝睡的人

五味居。

老掌櫃聽聞送給栗海棠的半車招牌菜裏有一半摻毒,吓得親自登門謝罪,哪知他晚一步,她被諸葛弈喚去五味居,一來一去在半路錯過了。

依然是三樓的雅室,依然有她最愛吃的紅豆酥餅,依然是他親手烹茶滿室芬芳,但氛圍卻與往日不同。

看看俊臉冷淡的諸葛弈,再看看謹小慎微的栗海棠,無言公子如坐針氈,紅豆酥餅吃得不香甜、香茗品得沒滋味。

“喂,你們師徒倆邀我來吃飯後悔了是不?舍不得花錢?我帶錢了,可以付自己那份兒。”

“愛吃不吃,不吃滾出去。”

諸葛弈拿雪色絹帕擦手,沒好氣地白一眼無言公子。

無言公子放下筷子,拉住海棠的纖細胳膊,說:“沒瞧見人家心情不好嗎?走走走,到我的花間樓去吃飯,咱那兒的廚子比五味居的也不差,保準你吃得高高興興。”

諸葛弈怒瞪無言公子握在海棠胳膊上的手,挑釁道:“怎麽?她在這兒吃飯委委屈屈了?你哪只眼睛看見的?”

栗海棠吓得心狂跳,忙從無言公子的“魔爪”中掙脫自己的胳膊。擡凳子挪向諸葛弈,對着他憨憨傻笑。

無言公子搖頭,恨鐵不成鋼地數落:“你怕他什麽呀?隐瞞不報是死罪嗎?三清道人先拜訪他,後拜訪你。擺明一計不成又施一計,憑他的謀智早該猜到的。”

栗海棠心裏的小人狂點頭,對呀對呀,師父早該猜到三清道人對她下手的,遲遲不來救她和她宅子裏的人,擺明放任她獨自去解決三清道人嘛。

看她憨憨傻笑,一副不受挑撥離間的信任他的樣子,諸葛弈積壓心底的怒火瞬間熄滅。抱過她坐來腿上,溫柔地揉按她的纖細胳膊。

“海棠姑娘,你不反抗嗎?”

無言公子坐下來繼續喝茶,看到有人翻臉如此之快,他忍不住挑撥一下。當然,也如願招來兩顆淬着冰碴子的威脅白眼。

“呵呵,諸葛兄別發火呀。”

“閉嘴!”

諸葛弈抱海棠坐回身邊,起身去內室捧來一個陶鍋,倒出熬煮好的甜羹。也賞了無言公子一碗,說:“嘗嘗吧,用六十年腌制的青杏蜜餞熬煮的。”

“哎喲?你竟然舍得給我喝?”無言公子喜出望外,盯着碗中泛出杏子酸味的甜羹,感慨道:“曾聽人說江湖醫仙獨門秘制解百毒的青杏蜜餞,六十年方可腌制二十顆。我呀做夢都想嘗嘗,沒想到今兒夙願完滿。”

“六十年腌制二十顆?無言公子聽錯了吧?”

栗海棠咋舌,師父送她的青杏蜜餞少說有百餘顆。因她近來覺得身體略好些才斷食五日,誰知劉二娘診脈竟察覺了。

她看向沉默不語的諸葛弈,曜黑杏眼似在詢問:師父,無言公子在騙我是不是?

諸葛弈龍眸垂斂避開她的無聲詢問,對無言公子說:“你能沾光就偷笑吧,少說廢話。”

“好。”心情好,不與你計較。

無言公子喜滋滋品嘗用六十年腌制的青杏蜜餞熬煮的甜羹是什麽味道,是否與他夢寐以求的味道。

看他一碗甜羹下肚,半眯眼睛回味無窮的神情,諸葛弈好心為他重添一碗,笑言:“有那麽好嗎?”

“夢中亦期盼已久的饕餮美味,當然好啦。”

見自己喝幹的空碗裏又添了新的,無言公子欣喜若狂,端起碗敬諸葛弈,說:“縱然猜到你葫蘆裏藏着坑害我的藥,為兩碗夢中的美味而被你牽着鼻子走,我甘之如饴。”

“闫族長和三清道人已從扶植闫禮繼承族長之位,變成如今的權位之争。趁闫族長尚沉浸在幸福迷霧之中,我們該對三清道人動動心思。”

諸葛弈笑容溫潤和善,但無言公子頓感脊背一股寒意,喝盡半碗的甜羹不似剛剛那般歡喜。

無言公子瞟了專心吃甜羹的海棠,歪着身子湊近諸葛弈,壓低嗓音問:“諸葛兄,你且說句實話,我便舍命陪你大鬧闫氏族。當然,你若多些實話,與你聯手毀了八大氏族也可以。”

“你想聽什麽實話?”

聰明如他,怎會不知無言公子的話裏有話。諸葛弈佯裝不懂,擺明設陷阱給無言公子。

無言公子一心想聽實話,沒思慮諸葛弈為何裝傻,直白地問:“當然是你提議與我聯手對付三清道人的原由。依我們之前的計劃,三清道人該留到最後處置。令你改變計劃的原由是什麽?我要聽實話。”

諸葛弈冷睇無言公子,對默默吃甜羹的海棠說:“等會兒去隔壁的雅室歇息,待我處理完諸事再回家。”

“沒關系,我不急。”栗海棠放下碗,拿帕子擦擦唇角,對無言公子說:“師父急着對付花老道的原由很簡單,因為花老道的歪心思動到我的頭上。當然,無言公子若想學花老道,下場會比花老道還慘。”

“呵呵,海棠姑娘說笑呢,我怎會對你動歪心思?不會的,哈哈哈。”

無言公子尴尬大笑,以前覺得小姑娘很可愛很天真,現在覺得有其師必有其徒。果然和諸葛弈一樣冷血無情專門誅心。

“海棠姑娘,你這樣不好吧?即便諸葛兄的功夫好,我也不差呀。他打來,難道我不會打回去嗎?”

無言公子亮亮拳頭,挑釁地微揚下巴。看到沒有,本公子的拳頭也不差。

栗海棠聳聳肩,對諸葛弈一臉嫌棄地提議:“師父能另尋他人嗎?徒兒瞧着無言公子好蠢。”

看看無言公子,諸葛弈頗為認同地說:“确實蠢,但生得一副好皮囊迷倒闫族長,也不算太無用。”

栗海棠努努櫻唇,站起來背手走向門,說:“好吧,師父決定吧。我去隔壁睡會兒,走時記得喚醒我啊。”

無言公子無語問蒼天,他做的最蠢的事情就是和這對沒良心的師徒結盟。

待海棠走了,諸葛弈正色道:“有些事不能讓她知曉,你該懂得分寸。”

“知道。你不想被她看到你冷血無情的兇煞樣子,怕她跑了?”無言公子很好奇一向不在乎的諸葛弈竟會為小姑娘收斂狠戾的脾性。

諸葛弈龍眸閃爍一抹柔情,說:“我常常在想自己和三清道人有什麽不同。他為了給兒子奪取闫氏族長之位已變得瘋魔,任何人無法勸醒裝睡的他。而我呢,偶爾也會有護她一生平安的瘋魔想法。”

“她值得。”

無言公子真心的說,笑容在聽到門外一聲細微聲響時霎時收斂,他飄然來到門口,輕推移門,在門縫兒裏看到一閃而過的人影。

諸葛弈問:“誰?”

“闫禮。”

無言公子推回移門,說:“看來我們的計劃真要提前了,不知闫禮偷聽到多少。”

諸葛弈淡淡一笑。剛才海棠離開後,闫禮便站在門外。他是故意提起三清道人護子奪位變瘋魔的事。這般濃濃的父愛,闫禮怎會不感動呢?

“你故意的?”

後知後覺的闫禮才發現,暗道諸葛弈太詭詐,今後定要躲遠些才好。不能成為朋友,也不要成為敵人,否則如海棠所說的下場會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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