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父愛子必為之計
與諸葛弈和栗海棠在五味居分別之後,無言公子便回到花間樓,後院獨屬于他的地盤安靜得連風聲亦變得輕柔。
盡管白日春暖,夜依舊如冰。
無言公子披着狐裘坐在庭院深深的一處亭子,等待邀約的那個人到來。
“夜裏不睡覺,急急喚我來作甚?”
闫族長一進來便是叨念,在看清亭中的柔美少年時,驚呆得駐足欣賞。他近來忙于生意,又常到新田莊去看望妻子和寵妾,來見無言公子的時候不多。
“不高興來可以滾出去。”
無言公子斜倚在亭子雕欄,歪頭枕着搭在欄上的屈起手臂。他很少有這般低落的情緒,更多時享受獨處的寧靜。今夜不知為何,竟厭煩獨處。
闫族長解下自己的黑裘蓋在他的身上,放柔了嗓音勸說:“夜裏風寒,小心着涼。走,先回房去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我想喝酒。”
無言公子懶懶地站起來,揭開帶有淡淡煙草氣的黑裘還給闫族長,說:“你幾時開始喜歡煙草的?怎沒聽你提起過?”
“有些日子啦。”
闫族長心情愉悅,步步跟在無言公子的身後。披上沾染少年清新氣息的黑裘,他頗為滿足。
二人來到茶軒,無言公子精神萎靡地倚在美人榻,懶懶地看着闫族長去淨手、選茶、煮水。
闫族長選了無言公子最愛的岩茶,說:“近來諸葛子伯和奉先女很安靜,沒惹是非,我竟有些不習慣呢。”
“他們不惹,不代表別人不惹。今兒派去盯着三清道人的暗探來報,三清道人去諸葛府拜訪吃了閉門羹,又跑去鄰宅求栗海棠,誰知被無情拒絕。三清道人怒極下藥,謀以解藥挾制栗海棠幫忙。”
“她答應了?”
闫族長大驚,心中忐忑。
無言公子搖頭,說:“沒有。三清道人沒想到栗海棠的身邊藏着能人,連諸葛子伯亦無法解的藥,那能人竟解了。三清道人搬石頭砸了腳,打草驚蛇壞了自己的謀劃。唉!真夠蠢的。”
闫族長沉默許久,問:“能查到她身邊的能人是誰嗎?”
“查不到。”
無言公子惆悵之餘還有點幸災樂禍,連諸葛弈也不知道的能人竟藏在栗海棠身邊,且得到她的嚴密保護。最親近的師父都隐瞞着,諸葛弈的心情應比他還不好吧。
闫族長猶豫說:“自那夜之後已過去一月餘,尚不知竹姬可懷了我的孩子。我不能動他們父子,再忍忍吧。”
無言公子想到諸葛弈送給竹姬的那兩顆藥丸,竟忘了問服用後多久能見到效果。約定五個月時助竹姬逃離瓷裕鎮,那時間又該從幾時算起?
闫族長見無言公子神思天外,便閉口不再多說。他也有些焦急,害怕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放心,只要竹姬懷了孩子,我立即對他們父子動手。”
“呵呵,我又不是你,害怕闫氏族權旁落,我有什麽不放心的。”無言公子望向窗外,看到一道黑影被他的暗衛攔在屋頂之上。
“你的人來了,出去問問何事。”
“我的人?膽大包天呢。”
闫族長尴尬的起身往外走,他已叮囑過自己的護衛們不準擅闖花間樓的後院,若被殺了也怪自己莽撞。
無言公子擡手,他的暗衛們便給那黑影放行。
黑影在闫族長耳邊禀告幾句,闫族長欣喜狂笑,忙進來取黑裘,對無言公子說:“竹姬有喜了,夫人派人急報。我要去新田莊探望,請無言公子恕罪。”
“好。恭喜闫族長得償所願!”
無言公子懶懶地倚在美人榻,沒誠意的作揖道賀。
闫族長已高興得瘋了,哪在意他的敷衍。喜滋滋的告辭後,便馬不停蹄的離開鎮子,趕到鎮外的新田莊。
無言公子喚來一名暗衛,說:“去諸葛府報信,闫族長中計了。”
“是。”
暗衛領命去了。留下無言公子對着窗外夜空中的月亮發呆,感嘆自己幾時能遇到心愛的姑娘?
瓷裕鎮外的新田莊張燈結彩,田莊的老管事忙忙碌碌的指喚着丫鬟們從庫房将最厚最綿軟的被子、倚枕等等全部搬來主院,給闫夫人過目後送去鄰院的竹雅居。
闫族長趕到新田莊時已在天明之際,新田莊淹沒在白霧之中。風從遠方吹來,席卷着炊煙味迎面撲來,令人感嘆這幸福的世間煙火氣。
“族長老爺來了。”
老管事一路陪伴闫族長來到主院,見到正在為闫夫人梳發的竹姬。
闫夫人猜準闫族長得知喜訊後會迫不及待地趕來,她拉着竹姬坐來身邊,手輕柔地放在竹姬的腹,對闫族長說:“這裏有了闫氏族的嫡親血脈,相公可高興?”
闫族長點頭,傻傻地答:“高興。”
“哎,真是……笨。”
闫夫人嬌嗔,又看到丈夫與以前不同的神情。
闫族長深吸氣、長呼氣,釋然放松地坐下來,說:“此生唯一的一次,終是圓滿了。”
“竹姬是大功臣。”
闫夫人憐愛地看着竹姬,她之前還吃醋。近來與竹姬相處之後,發現竹姬對闫族長、對地位和權勢沒有半點貪念。從最初害怕她母憑子貴,到現在與她情如母女。闫夫人覺得自己有些小人行為,利用了竹姬來鞏固自己的族長夫人地位。
闫族長讓老管事喚來大夫,想親眼看着大夫為竹姬診脈。
闫夫人嗔怪地問:“你不信我們嗎?”
闫族長慌張搖頭,解釋:“我想親耳聽大夫相告喜訊。我,我這不是當爹了嘛。嘿嘿,高興!高興的!”
闫夫人掩面偷笑,拍拍竹姬的手背,安撫說:“你別生氣,念他第一次當爹爹,咱們不笑話他傻氣。”
竹姬含笑點頭,心中隐隐有愧疚。看到闫族長和闫夫人如此期盼擁有一個親兒子,她竟不忍心欺騙他們。可她又沒膽子違抗無言公子的命令,只好對不起闫族長和闫夫人了。
老管事領來大夫給竹姬又診一次脈,大夫恭喜闫族長老來得子,樂得闫族長賞了一錠金元寶。
有了自己的孩子,闫族長的心終于塵埃落定,也開始思慮如何處置闫禮和三清道人。一個是親弟弟,一個是親侄兒。親侄兒養在身邊十六年,他視如親兒般的精心撫育是付出真情的。
闫夫人親自送竹姬去鄰院的竹雅居歇息,回來見闫族長一臉凝重地思慮着。她走到他的身邊坐下。
“在想禮兒嗎?”
“禮兒尚可安置,只是二弟……他因執念已變得瘋魔,為挾制栗海棠和諸葛弈幫他奪權,連下毒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成功了?”
“栗海棠身邊藏有解毒的能人,他敗了。”闫族長煩愁地揉揉臉,說:“如今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禮兒可留下,但二弟留不得。今日若心慈放虎歸山,明日後患無窮啊。”
闫夫人靜靜地看着他,并不阻攔他對親弟弟和親侄兒動殺念。畢竟一山不容二虎,何況闫老二回來之後步步為謀,已害得闫氏族聲威不複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