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為解藥做個選擇
奁匣閣新宅子。
因為新移植來的梅樹,今冬的梅花開得并不繁茂,況且鵝毛大雪從去年初冬到今年初春反反複複十幾場,能夠采摘來釀制梅花酒的五瓣梅花僅夠十三籃。
栗海棠穿着薄棉的襖子與劉二娘在後廚院裏忙活,烏銀鈴和李嫫嫫領着老廚娘們将五瓣完好的梅花分挑到陶缸裏用蜜糖腌制。
青蘿取來一件狐皮短襖,追在海棠的身後逼她穿好。
栗海棠抱着梅花籃跑跑躲躲,說什麽也不肯穿。
劉二娘看到主婢一個追一個逃,忍俊不禁道:“大姑娘還是乖乖穿好吧,萬一惹火青蘿姑娘,她跑去鄰宅告狀,到時候諸葛畫師定會親自幫大姑娘穿好的。”
“呸呸呸,你少提醒她。”栗海棠氣得跺腳,羞惱道:“我怎養了這麽多胳膊肘兒往外拐的婢仆,看來我平日待你們太好,老虎不發威,你們心裏就沒個怕的。哼!等梅花酒釀好了,我一杯也不賞給你們喝。”
“大姑娘生氣了,快賠罪。”李嫫嫫瞪了劉二娘,打趣:“別以為你救了咱們全宅子裏的人,咱們就站在你的一邊兒。大姑娘是咱們的主子,她說什麽話哪有不聽從之理?”
“快住嘴吧。你這巴結主子的老臉實在沒眼看,快扭過去。”劉二娘抓一把蜜糖抹在李嫫嫫的臉上,逗得衆人哈哈大笑。
栗海棠瞧着她們,笑嘆:“真是一對老活寶。”
青蘿為她穿好狐皮短襖,抱怨說:“還不是大姑娘寵慣的。以前在奁匣閣的時候有千條規矩束縛着,她們借天的膽子也不敢打趣你呢。”
“這兒又不是奁匣閣,要規矩作甚?”栗海棠将梅花籃子交給烏銀鈴,看到劉二娘端出一盤梅花糕,伸長小手捏一塊來吃,咕哝說:“棄用的梅花也別糟蹋了,全做成梅花糕。”
烏銀鈴指指身旁的井,提醒:“大姑娘又要送人吃食?小心被人嫌棄。”
栗海棠恍然大悟,苦笑道:“對哦,我怎忘了這事兒呢,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好吧,做出來咱們留着吃。”
青蘿想想,說:“做出來給元俏姑娘送一些吧,還有秦氏田莊的老管事,還有花間樓的無言公子。”
“嗯。師父不喜甜食,送些清淡的梅花羹。還有阿伯,阿伯喜歡吃不甜的糕餅,做不加蜜糖的梅花糕。”
栗海棠随口說說,劉二娘已算出做多少才夠數的。
“大姑娘,千夜回來了。”
楊嫫嫫神色凝重,手裏捧着一個小瓷罐。
“知道了。”
栗海棠吩咐劉二娘不必太急着做出來,今天不送、明天也可以。先以釀制梅花酒為主,那些吃食可慢慢做。
劉二娘答應着,招呼衆人一齊來做。
栗海棠随楊嫫嫫回到主院的小暖閣,一進門便看到千夜嚴肅地站在外間,諸葛弈則悠閑地坐在內間烹茶。
“師父,你來了。”
栗海棠脫掉狐皮短襖,坐到諸葛弈身邊,問千夜:“你從哪裏來?”
“闫氏南府。”
千夜冷俊的臉龐閃逝殺戾之暗芒,藏在披風之下的雙拳“咔咔”微響。
栗海棠曜墨杏眸垂斂,冷笑得意道:“闫族長終于要出手了。可惜闫氏族家傳的毒藥和解藥早落入我的手裏,他要願望落空喽。”
諸葛弈龍眸含笑,寵溺地将她摟入臂彎。
當初她提議創建探子窩和賊兒窩的時候,他以為她羨慕別人有探子,便默許老管家阿伯助她建起探子窩。之後鬼手冷肆、黃石頭和千夜的到來,讓她順利創建賊兒窩。
而賊兒窩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盜取八大氏族傳承百年的毒藥和解藥,那掌控在八位族長手裏的致命之物竟然輕而易舉的被她掌握。正如翎爺和秦五爺所嘆,她真是個奇女子。
千夜受命繼續盯着闫氏南府,盯着闫族長、三清道人和闫禮的一舉一動。
在千夜離開闫氏南府的這段時間,闫氏南府裏的三人對峙已整整兩個時辰,闫族長勝券在握,三清道人如烈火煎熬,闫禮左右為難。
後宅的二層樓閣是三清道人修道煉丹的地方,現在煉鼎熄火,滿室清冷。唯敞開的窗子有風聲傳入,吹動着燭火“咝咝”作響。
闫族長盤腿端坐于榻上,面前的四方小桌擺着兩瓷瓶,一瓶白瓷、一瓶紅釉。他雙手握拳搭在膝上,炯亮雙目笑眯眯的。
“如何?你們父子二人思慮得怎樣?誰死?誰活?”
被點名的三清道人披散頭發,一身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衣襟大敞露出疤痕縱橫的胸膛。
闫禮雖裝束正常,但他的臉上青紫紅腫,嘴角溢出鮮血。而他的周圍站着四個握劍的蒙面黑衣人。
三清道人仇恨地看向闫族長,以及四方小桌上的兩個瓷瓶。
“你故意在禮兒找我的時候闖進來,就為逼我們自相殘殺?”
“不是自相殘殺,是試探你們父子之情到底有多深。”闫族長握緊的拳頭松又緊,他憐惜地看向闫禮,說:“禮兒是我殚精竭慮養育長大的孩子,我豈能看他執迷不悟、陷入迷障的深淵?”
“那你還要置禮兒于死地?”
三清道人隐忍怒火,質問聲冷得淬着恨意。
闫族長搖頭,說:“我并非要置他于死地,而是救他于水火。你們心裏打得如意算盤是不會成功的,別忘記諸葛子伯背後的大靠山是誰,他會因一個小小的栗海棠而受制于你們嗎?”
“是諸葛小兒讓你來的?”三清道人瞬間緊張起來,他萬萬想不到闫族長會與諸葛弈化敵為友。若如此,他和禮兒真的會死在這兒。
闫族長又搖頭,說:“諸葛子伯不是傻子,無言公子所做的事情豈能逃過他的眼睛?有些話藏在我心裏很久啦,今日可說與你們聽聽。”
“請講。”
三清道人神色沉重,心裏慌張一團。
闫族長指指四方小桌上的兩個瓷瓶,說:“我與禮兒很早被人下毒,幸好無言公子覓得解藥救我性命。禮兒嘛就沒有好運氣了,他已毒入心腑,除非有解藥方可保命。”
“這兩瓶中有解藥?”
三清道人恍然明白闫族長所說的選擇是何意。兩瓷瓶之中,一個是闫禮的解藥,一個是要命的毒藥,選擇權在他。
闫族長笑說:“別害怕,這是咱們闫氏族祖傳的毒藥,喝下即斃命。”
三清道人沉默片刻,看看最愛的兒子,長長舒氣,走向闫族長。
“好,我選……”
他伸出手,在一白瓷一紅釉的瓷瓶之間猶豫,之後緊緊握住紅釉的瓷瓶,含淚道:“禮兒是我的兒子,我虧欠他太多太多。若只能在我和他之間選一個,我寧願舍掉自己的命也要保護我的禮兒。我可以死,但……禮兒必須活着。”
闫族長笑容依舊,語氣輕松。
“好,我答應你。請吧!”
三清道人拿着紅釉瓷瓶來到闫禮面前,擡手摸摸他俊美不凡的臉龐,哽咽說:“孩子,好好活着,別恨我。”
闫禮哭得不能自已,他緊緊抱住三清道人,悲凄凄地大喊:“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