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實力初芒不容小觑
霞彩鎮形似一條風拂舞動的錦帛卧于大地,是遠近聞名的布商大鎮。
全鎮百姓種桑養蠶、織綿染布,從鎮外耕田旁到鎮中的各個角落,只要能種上一棵綠植必為桑樹。
鎮中心最繁華的街市商鋪如林,多為販售綢布的商鋪。其中最大的五間布莊幕後東家正是江南赫赫有名的衡六爺。
近年來,霞彩鎮除了衡六爺,還有一位隐姓埋名的大商人初露鋒芒。街市最引人注目的中央位置在兩年前建起一座古樸雅致的三層樓閣。
鎮中的百姓們紛紛好奇,談論三層樓閣用來作甚?食肆?少了人間煙火氣;客棧,不夠富麗皇堂;鋪子,外形不像生意火爆的樣子。
偏偏不被百姓們看好的三層樓閣竟在半年時間撥地而起,當鋪子的匾額懸上門楣之時,百姓們大吃一驚。
瓷器鋪?
在以錦帛綢緞為生的霞彩鎮開一間瓷器鋪,不僅百姓們哄堂大笑、譏諷這店家是傻子,連聞訊的衡六爺也忍不住鄙夷嘲諷幾句。
瓷莊。
這是三層樓閣的鋪名。鋪中販售的瓷器精美別致、獨具匠心。在霞彩鎮做瓷器生意,這是頭一份兒。
官老爺喜歡的瓷筆洗、瓷鎮紙、瓷筆架山;百姓們日常不可缺的瓷碗、瓷盤、瓷勺、瓷盆;還有女人們最喜歡的瓷胭脂盒、瓷妝奁;稚童們喜歡的瓷娃娃、瓷狗、瓷老虎;公子們最愛的瓷扇骨、瓷蟋蟀罐。
人們抱着好奇的心緒進入瓷莊,進入泥土的精美世境,欣賞它們歷經高溫蛻變後的華彩缤紛。
出乎衡六爺的意料,這座販賣瓷器的鋪子竟在霞彩鎮存活下來,并且越來越紅火,用“客似雲集”、“日進鬥金”來形容亦不為過。
元煦,這個隐姓埋名躲在暗處一手建起瓷莊的神秘大商,讓霸踞霞彩鎮二十年的衡六爺感到危機降臨。
至今,衡六爺仍忘不掉與元煦初次見面時的情景,那是他一生烙印在心的記憶。更慶幸自己沒有對元煦下手,否則今日的霞彩鎮再無“衡六爺”的名號。
清晨早膳後,乘馬車離開隐藏在民巷子中的小宅子,聽元煦春風得意地講述兩年前落戶霞彩鎮的經歷,栗海棠偷偷捏幾下諸葛弈的大手。
諸葛弈反手握住她的溫暖小手,寵溺低喃:“乖乖的,別鬧。”
栗海棠佯裝聽不到他的溫柔威脅,故作天真地問:“小五叔,那日初次見面若衡六爺對你動了殺心,你又如何?”
元煦莞爾一笑,說:“還能怎樣,在他動殺念之前先下手為強。我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任他糟蹋了去。”
栗海棠戳戳自己的鼻尖,善意提醒:“小五叔,‘任他糟蹋’這句話不太合适,你是否換個說法。”
諸葛弈忍俊不禁,将她抱來腿上坐好,對元煦說:“沒想到衡六爺會容忍,他可是出了名的笑裏藏刀,最喜歡暗地裏軟刀子割肉。”
“比闫族長還歷害嗎?”
“呵,有過之而無不及。”
栗海棠嬌綿綿的嗓音猶為悅耳,諸葛弈尚未開口,被元煦搶了先。
諸葛弈森冷龍眸厲了多嘴的元煦,修長手指梳理她散在背後的烏黑長發,柔聲道:“不用怕,衡六爺沒膽量犯到我們的頭上。”
栗海棠嘟嘟小嘴,問:“師父,你與衡六爺相熟嗎?”
“不熟!”
諸葛弈果斷回答,心裏卻說:怎會不熟呢?每次衡六爺來見都吓得尿褲子回去。
見他嚴肅又正直的神情,栗海棠相信他沒有扯謊,隐隐擔憂地說:“衡六爺與秦五爺齊名,江湖稱為‘北秦南衡’。如今我們到了他管轄的地界必要登門拜訪,不知小五叔和秦五爺的威勢加在一起能否制衡住他。”
元煦啞然失笑,說:“海棠姑娘真瞧得起我,多謝多謝!”
栗海棠羞窘道:“小五叔,聽你這口氣似乎在責怪我呀。”
“不不不,我是真心感謝。”元煦慌忙擺手,苦笑道:“別瞧我在霞彩鎮建起鋪子做生意,與衡六爺卻交往不深。衡六爺能留我至今,我思忖着有三個理由。”
“什麽?”
栗海棠順着元煦的話意詢問。
元煦笑道:“一,我做瓷器生意,不與他争搶販布生意;二,瓷器生意在霞彩鎮是奇貨,況且瓷莊販賣的瓷器甚為精美,衡六爺的妻妾亦喜愛得很;三,我只開了一間瓷器鋪子,平日不常住霞彩鎮、不培養勢力,自然不會威脅到衡六爺霸踞于此。”
“諸如看來,衡六爺很放心小五叔的品性。”
栗海棠相信衡六爺在元煦落戶霞彩鎮之時,早已探聽清楚他的身家底細。元氏族在瓷裕鎮亦算大氏族,若八位族長答應,元氏族會成為瓷裕鎮第九大氏族。元煦是元老太爺最寵愛的小兒子,衡六爺想對元煦下手之前定會思慮再三。
元煦淡淡一笑不作回應。衡六爺與他是泛泛之交,對彼此的底細心知肚明。品性如何,不過給外人做樣子看的。
馬車駛入喧嘩沸騰的街市,停在街市中央一座三層樓閣的大門前。
“遮面。”
諸葛弈從袖子裏取出一方雪紗為海棠遮面,又仔細幫她梳理額前的碎發遮擋額上的醜疤。
元煦眼中含笑,看着頑皮的小姑娘被管得乖巧安靜。不禁憶起十幾年前,他也曾為一個頑劣的小丫頭梳妝打扮。可惜小丫頭活潑好動,每次都要強按在凳子上才聽話些。
“我抱你下車。”
諸葛弈長臂一伸橫抱起海棠,理也不理元煦,直接步下馬車。
“小五叔,走啦。”
栗海棠趴在諸葛弈的肩上回頭喚着。
元煦抿唇笑,略整理衣衫,躬腰步出馬車外,看到瓷莊大門裏匆匆跑出來的老掌櫃。
老掌櫃直接無視諸葛弈和栗海棠,一臉苦大愁深地作揖道:“五爺,你可回來啦。快進去瞧瞧吧,衡六爺家的小爺正鬧呢。”
元煦微怔,果然聽到鋪子內傳出叫罵聲。
“怎麽回事?”
“衡六爺的壽辰快到了,他家小爺來尋精美瓷器做壽禮。瞧上店裏的一尊福壽佛,誰知鎮東大綢鋪的王老板早下了定金,送給老娘親的壽禮。小爺和王老爺相争不下便鬧了起來,還打傷了咱們店裏的一位老主顧。”
老掌櫃躬腰駝背跟在元煦身後,再次無視站在一旁的諸葛弈和栗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