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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老家主遺書藏隐密

來到後宅主院,栗海棠站在院門外沉思許久,直到青蘿趕來才恍然回神兒。與青蘿一同進入主院,恰見影衛從房裏出來,旁邊跟着一個神采奕奕的婦人。

影衛退到一旁,默默揖禮。

婦人亦垂首行萬福禮。

栗海棠未停腳步,提裙擺拾階而上,在門外高聲喚道:“師父,我來了。”

“進來。”

房子裏低沉嗓音異常冰冷,似乎來不及收斂怒氣。

栗海棠偷瞄一眼影衛和婦人,讓青蘿留在門外,她獨自進入房中,熟門熟路來到東次間,見他端坐于榻上冷面愠色。

“誰惹師父生氣啦,快說與徒兒聽聽,徒兒親自披挂上陣讨伐賊子。”

邁前一步踢到散落在地上的茶杯瓷片,長長的裙擺被濺染一團水漬。她不甚在意,視若無睹趟過散落的瓷片,坐來榻邊斜倚着他的胳膊。

“好師父,告訴徒兒好不好?是哪個賊子膽大包天敢惹我家師父生氣?果真當我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覺得他可以逃之夭夭。”

“別渾說八道的。”

被她一通胡話攪和,諸葛弈又氣又笑,感嘆:“真真寵慣壞了你。”

“師父疼我。”

栗海棠順勢親昵地抱住他的胳膊撒嬌,看到小桌上擺放的一本賬簿和厚厚的幾張信紙,訝然道:“咦?師父已看到啦?”

諸葛弈臉色陰寒,淩厲龍眸淬着幾分殺氣。

栗海棠的心思全在賬簿,沒有發現身旁的他剎時顯露的冷戾。她試探着伸手向賬簿,小聲詢問。

“師父,我能看看嗎?”

“可以。”

諸葛弈往榻內挪挪,讓她舒服地坐上來歇歇。

得到準允,栗海棠小心翼翼翻開泛黃的賬簿閱看每一頁每一筆記賬。墨字記錄進賬、出賬,朱砂小字記錄金銀流水去向。

以前她常跟在諸葛弈、翎爺的身邊,看過他們手裏的賬簿,也學到一些閱賬的知識。但朱砂小字記錄金銀流水還是頭回見到,她不免仔細地多看幾眼。

諸葛弈見她盯着每一頁的朱砂小字探究,頓時心中大悅,暗嘆她聰慧思敏,果然是天生的商人。

瓷裕鎮時,她雖到瓷源堂參與八大氏族的議事,但多半是各氏族中的雜各事。凡是富賈豪族中的女兒們從懂事起便學習內宅管治,出嫁後相夫教子、掌管中饋。

但她不同,她出身貧苦之家,選作奉先女又是個不長命的活祭品,參與八大氏族的諸多族事亦是象征她的尊貴地位罷了。

曾教導她一些閱賬、查賬等學識,全因未來娶她之後托付中饋,能替他安定家宅、從長遠計。

如今看來,她天賦異禀,是不可多得的經商好苗子。假以時日,定能成為天下第一女大商,與他并駕齊驅、馳騁江湖。

“海棠,別盡顧着賬簿。這兒有一封信,你看看。”

“我可以看?”

栗海棠已耐不住性子,迫不及待地拿起厚厚的幾頁信紙閱看。她剛才裝模作樣的查賬簿,就等着他開口準允看信呢。她對這封信有極大的興趣,因為起首的稱呼是“衡六爺”。

諸葛弈沉聲道:“這封信是陳老家主的遺書,臨死時托負忠仆送給衡六爺。陳老家主親筆信,以證衡六爺的清白。”

栗海棠憶起昨夜他離開過,想來是去見衡六爺的。她專心致志地閱信,一邊感嘆陳老家主的筆鋒如龍,一邊疑惑陳老家主為何彌留之際寫下遺書證明仇敵衡六爺的清白?

信中所述之事皆關乎陳氏全族的興衰榮辱。陳老家主感念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的救命之恩,又無奈自己垂垂老矣再難報答恩情。油盡燈枯之際,将陳氏全族的命運托付活死人,即便成為活死人掌控之下的傀儡氏族亦心甘情願。

信中不只講述陳氏全族的前世今生和未來夙願,還寫了衡六爺、元五爺、莫氏女商人、陳氏逆子十人的事情。

陳老家主雖行将就木,他的心智仍清醒,信中羅列的人名數十人之多。仇家是誰?謀者是誰?贏者是誰?敗者是誰?坐收漁翁之利的又是誰?

或許陳老家主和衡六爺都沒有想到,蒙蔽他們眼睛,害得他們毀掉一世英明的幕後主謀竟然是……

栗海棠瞠目結舌,連連搖頭道:“不是她,肯定不是她,陳老家主定是誤會了。”

諸葛弈悵然輕嘆:“唉!我知陳老家主的品性,更欣賞他的真知灼見。陳家老主是位很有風骨的商人,不因利益而低首、不因威勢而屈膝。”

栗海棠不悅質問:“所以,師父相信陳老家主信中所指的幕後主謀?”

諸葛弈坦然答是,盡管知曉她心中不願相信、更不願接受。可證據擺在眼前,讓人不得不相信。

他奪來厚厚的信紙折好,重新放回泛黃信封之中,說:“陳氏全族已毀,沉冤昭雪又如何?我們來此短暫歇腳,此事不必參與。”

栗海棠搖頭,鄭重道:“小五叔曾說兩年前,容玖大姑姑被衡六爺相看欲納為妾,強勢擄走容玖大姑姑入府。小五叔自知孤身力弱,便挑唆陳老家主傾力相助,公然與衡六爺為敵。容玖大姑姑遭衡六爺毒打傷重,小五叔帶她逃離之後才返回霞彩鎮建立瓷莊,以便尋找陳氏遺孤。”

“你相信元五爺的說詞?”

諸葛弈神情平靜,并不驚訝她會相信元煦的那些話。而且與陳老家主遺信中所講的,元煦沒有扯謊。

栗海棠扭過身子面對他,說:“師父,你昨日與小五叔說,這霞彩鎮真正的主人有二,一是皇帝,另一個是天下第一大商。既然如此,陳氏全族的冤情必須昭雪于世,不論陳氏遺孤是否還活着,憑陳氏家主臨終托付以及對天下第一大商的忠誠,我們不能置之不理。”

“傻丫頭,你想如何做?大義滅親?”諸葛弈摸摸她的頭,柔聲提醒:“別忘了,莫容玖是你的商師。倘若陳老家主遺信中所講的幕後主謀是莫容玖為真,你會置自己于何地呢?”

栗海棠搖頭,很真誠地說:“師父,我不相信容玖大姑姑是幕後主謀。相反,我覺得有人想利用衡六爺和陳老家主的不睦來坐收漁翁之利,而容玖大姑姑和小五叔是無辜牽扯進來的。或許,那人真正想對付的人是你,天下第一大商。”

諸葛弈定定凝視她,心中熱血翻騰。他昨夜看到這封遺信之後,亦認同她的猜測。

“好,你盡管放手去做,我會護着你。”

栗海棠笑容燦爛,傲氣地說:“我要明正言順的成為谷宅東家。師父安心看着吧,我會成功的。”

諸葛弈寵溺一笑,将她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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