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眼見為虛耳聽為實
翎十八對衡六爺的假想并非空xue來風。衡六爺的狠辣無情在霞彩鎮也是出了名的。
當年不學無術的衡六爺根本沒有繼承家業的資格,即使他是嫡子,但頭頂上還有個庶長兄處處壓他一頭。
衡六爺的母親為正室,終年卧病在床,府中事皆有大姨娘處置。這位大姨娘原本不得寵,誰知她最先生下孩子,即使是庶長子也得到楊老家主的偏愛,母憑子貴、榮華高升。
這位庶長兄是遠近聞名的神童,三歲識字,四歲開蒙,十歲參加縣試和府試考取童生,十二歲參加院試,成為楊氏族近三代讀書子弟中唯一的秀才。
前有樣樣出衆的庶長兄光宗耀祖,身為嫡子的衡六爺自然不被父親和年長一輩的人們青睐。
衡六爺在族中同輩行六,除了庶長兄壓他一頭,那四個同宗族的堂兄弟們也個個才華橫溢。霞彩鎮的百姓們稱之“楊氏五蛟龍”,一時間風頭強勁,很是威風。
衡六爺脾氣暴怒、性情乖張,生在經商之家卻腹中草莽,整天與痞賴厮混在一起,常常氣的楊老家主動用家法。
衡六爺真正發狠震驚全鎮的,正是楊老家主仙逝的那一天。就在靈堂前,他活活打死了大姨娘,氣死了他的庶長兄,趕走了庶長兄的妻兒。以強勢之姿成為楊氏族的新家主。
霸道制人,手段狠辣無情,衡六爺安安穩穩坐上家主之位,開始清除反他的同宗族人,短短月餘大權在握,将效忠他父親的老仆人們全部踢出家門,招攬他的心腹。
馬車緩緩駛出霞彩鎮,往鎮子郊外的一片田野行去。
栗海棠靜靜地聽着翎十八講述衡六爺年輕時的殘暴往事,終于明白翎十八為什麽不認同她對衡六爺的評價。
一個為了權勢連親情也不顧及的人,真的是禽獸不如呢。
想想她和諸葛弈,親人皆因權勢鬥争的牽連而亡,她和諸葛弈發誓不論經受怎樣的磨難都不會放棄為親人報仇。
“小丫頭想什麽呢?”翎十八擡手輕輕撫平她皺起的秀眉。
栗海棠恍然回神兒,嘆氣道:“人為何要争權奪利呢?平平安安的過日子不好嗎?有時候,我反而羨慕鳥兒雀兒,它們可以無拘無束的飛去任何地方,它們不必為權勢而心力交瘁、擔驚受怕。”
翎十八抓來她的小手,心疼地說:“看你傷的這麽重,我好幾次想親自率領暗閣的人将八大氏族夷為平地。可真要動手,我又改變主意了。”
栗海棠撇撇櫻唇,失望又倔強地說:“沒關系,我命大死不了。”
翎十八笑了,重新抓來她的小手,語重心長地說:“小丫頭,我對你是怎樣的心思,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嗎?我是真的把你當做親妹妹來疼,怎會容忍你被欺辱而放任不管呢?”
栗海棠垂首沒有說話,其實她到現在不确定翎十八對她的兄妹情到底是真還是假。畢竟諸葛弈才是翎十八最親的摯交好友,念在諸葛弈的情面上也會愛屋及烏待她好的。
翎十八雙手拉着她的一對小手,憐惜地說:“八大氏族裏謀害你的人全都該死,我絕不會讓他們輕輕松松的死去。他們傷你一分,我要他們十倍償還。”
“他們人多勢衆。”
栗海棠潑冷水,翎十八苦笑。
“小丫頭,你就這麽不信任我們?”
栗海棠更正道:“我信師父。”
“我和阿弈是一夥兒的。”
翎十八不甘反駁。
栗海棠露出一個“你拿我怎樣”的傲嬌表情,翎十八哭笑不得,只好禁聲不與她多費口舌。
馬車停在田野邊的一處小河旁,附近有一片茂密的樹林,即使大白天也幽幽暗暗的,時不時傳出奇怪的叫聲。
翎十八給海棠披了一件微厚的披風,叮囑:“等會兒你緊緊的跟在我身邊就好,不論我說什麽都不要出聲。別害怕,有我保護你。”
栗海棠乖乖戴好黑紗帷帽,故作煩躁地說:“放心吧,就算翎爺把我賣了,我也會裝聾作啞全當自己是傻子。”
“頑皮!”
翎十八為她重新系好披風的帶子,握緊她的小手,說:“別怕!”
“嗯!我膽大着呢。”
栗海棠暗暗深呼吸,師傅不在,她只能見招拆招了。
翎十八吩咐趕車的護衛将馬車趕離的遠些,免得被人發現。然後,他拾起一根樹枝,劃拉着高高的雜草開出一條進入樹林的小路,拉着海棠慢慢走進樹林深處。
樹林裏白霧茫茫,越往裏走霧氣越濃,直到進入樹林腹中一方天地竟豁然開朗、白霧消散。
翎十八拉着海棠放慢腳步,拿在手裏的樹枝抽打一下身邊的大樹。
啪!啪啪!
啪!啪啪!
兩次有節奏的抽打之後,果然對面的白霧中一道黑黑的人影慢慢走來。
“爺!”
“程公子在嗎?”
“在。不過……”暗衛略遲疑,顧忌地偷看一眼海棠,硬着頭皮說:“程公子只抓到程氏族派來的探子五人,餘者皆是屬下們抓到的。程公子誤認為屬下們是衡六爺的門下小卒,竟然領着程氏探子返回來解救,被屬下們擒獲,打,打……打昏了。”
翎十八失笑道:“程公子還真是人才呀!”他對海棠說:“常言道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有時候恰恰相反,我們的眼睛反而會欺騙我們,耳朵聽到的卻是最真的。”
“翎爺想讓我聽什麽?相信什麽?”
栗海棠不自在的诘問,跟着他走入白茫茫的濃霧之中。
翎十八帶着海棠走的并不遠,隔着白霧能隐約看到前方有幾十個黑人影,有的與大樹融為一體,有的在大樹之間巡視。
翎十八附在海棠耳邊小聲道:“等會兒過去,你不要出聲。”
栗海棠輕輕“嗯”一聲,跟随翎十八走近那些黑影人。
這是要讓她明白那句“常言道”嗎?眼鏡會欺騙人,耳朵會欺騙人,那還有什麽不會欺騙人呢?她拭目以待。
翎十八握緊她的小手,力道卻不敢加重,生怕她會疼着。
靠近這些黑影人,栗海棠才看清楚被綁在大樹上的探子們是怎樣的容貌、衣裝,以及他們假扮的身份。
離她最近的大樹上綁着昏迷不醒的程瀾。守在他身邊的暗衛正是剛剛去見她和翎爺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