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掌控人心勝過謀制
辭別栗海棠,程瀾親自押送八大氏族派來的探子們返回瓷裕鎮。同行的,還有翎十八“送”給他的暗衛團,共十三名。
小樹林外分別,栗海棠叮囑程瀾收斂脾氣,盡量別惹八大氏族的掌權老爺們發怒,免得他留下爛攤子給程族長犯愁。還有,代她向司族長和典族長致謝。
程瀾滿口答應,反叮咛海棠保重自己,千萬等他回來一起探查陳氏族之事。海棠自然不會拒絕,多個幫手多份力嘛。
與翎十八道別後,程瀾連個盤纏都不帶的,騎馬直奔北方。那些被打昏捆在馬背上的探子少年們被喂過蒙汗藥,估計一天之內不會醒來。
馬車緩緩駛回霞彩鎮,栗海棠提議去瓷莊逛逛。翎十八笑她又動歪心思,嘴上調侃卻順應她的意思,令趕車的護衛改道向霞彩鎮最繁華的街市中心行去。
透過薄紗窗簾欣賞街市的人潮人海,栗海棠有些懷念瓷裕鎮的繁華與喧嚣。想念五味居的招牌菜,想念劉二娘那精湛無雙的廚技。
一方竹葉青色的帕子遞到她的面前,她才驚覺自己的臉頰上有淚、視線模糊。
“想家了?”
“師父幾時回來?”
栗海棠搖頭,拒絕翎爺的帕子。她提袖擦擦臉頰的淚珠,曜黑杏眼仍閃爍淚光。
翎十八默默看她好一會兒,才從袖子裏取出一封信,說:“瞧你難忍相思之苦,我就發發善心吧。給,阿弈的信。”
“翎爺不要胡說,我哪有相思之苦。”栗海棠嘟嘟櫻唇,搶來信卻不急着拆開,而是貼身放好。
翎十八将她的小心思看在眼裏,心裏替諸葛弈感到高興。小姑娘雖年紀太輕些,倒也值得陪她慢慢長大。
“妹子,你不怕程瀾回去後,将你是谷宅神秘東家的身份告訴老狐貍們嗎?”
“怕又怎樣?他若心向我,自然不怕;若心不向我,怕有何用?”
栗海棠抓來一個軟枕墊在翎十八的腰後,說:“師父曾教導我十二字真言。”
“何十二字真言?我怎不知?”
翎十八驚訝,他與諸葛弈自小相識,從未聽過十二字真言。
栗海棠驕傲地說:“師父說谷宅不僅僅是一座居住的房子,還是掌管一方商脈的房子。我要成為谷宅的神秘東家,要做到十二個字。”
她扳着手指,說:“一為辨天下;二為識萬物;三為知險惡;四為讀人心。”
翎十八撫額嘆道:“阿弈還真敢将谷宅托付于你,我以為他是鬧着玩的。唉!看來他鐵了心要與你永結姻緣呢。”
“翎爺又胡說了。再這樣打趣師父和我,我可惱啦!”
栗海棠羞得氣鼓鼓小臉,杏眼瞪得圓圓大大的。
翎十八苦笑,平心靜氣地說:“妹子,你可知谷宅的神秘東家于朝廷、江湖和商道是什麽嗎?”
“什麽?”
栗海棠斜睨他,一副“你說啥我都不信”的表情。
翎十八抓旁邊的軟枕塞到她的懷裏,說:“谷宅如這軟枕,依你的力道将它揉圓捏扁,當它不受你控制的時候,你會墜入地獄永不超生。你想成為谷宅真正的東家,恐怕路遠道長呢。”
“行走在朝廷、江湖和商道的各方神聖哪個是等閑之輩?這十二字真言确實能助你成為谷宅的神秘東家,可說出來容易做起來難,世上我只見過兩人能做到。”
栗海棠嫣然一笑,說:“我知道。一位是諸葛小姑姑,另一位是我的師父諸葛弈。”
翎十八颌首,嘆道:“這十二字是諸葛小姑姑的一生感悟。阿弈為懂得這十二字不知付出多少艱辛、經受多少磨難,才終于成為威名赫赫的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
“辨天下、識萬物、知險惡、讀人心。”栗海棠抱着軟枕仔細思量,說:“那就從讀人心開始吧。”
翎十八似笑非笑,斜睨她一派天真。
“如何讀人心?”
“程瀾。”栗海棠把軟枕塞回翎爺的懷裏,說:“請翎爺與我一同見證程瀾的真心,看他是否會落入我的掌心。”
翎十八默然,仿佛看到七年前的諸葛弈。那個稚嫩青澀又有着不服輸的剛毅少年,在江湖和商道闖下威名之後,竟決意大隐于市甘為籬下孤兒,受盡白眼依然雲淡風清、溫潤儒雅。
“掌控人心勝過以謀制勝。我相信在江南經歷三年,即便無法到達師父那般高深境界,我也能混個半仙兒吧。”
栗海棠信心滿滿。
翎十八靜靜凝睇她,感慨她越來越像諸葛弈,連這句掌控人心勝過以謀制勝的話都透出幾分諸葛弈的霸道。
“好。那我睜大眼睛看着你如何掌控人心。”
“希望程瀾不會讓我失望。”
栗海棠笑容甜美,曜黑杏眸全然無擔憂之色。
馬車終于停下,趕車的護衛掀起車簾,禀告:“瓷莊的大門關着。”
“洪伯辭了瓷莊大掌櫃的差事,看來元五爺還未尋到合适的掌櫃才閉門的。”栗海棠有些後悔留下洪四,似乎對不起元煦呢。
翎十八笑說:“元五爺在江南闖蕩十餘年,連個大掌櫃還尋不到嗎?他關了鋪子,恐怕另有原由吧。走,哥哥帶你去吃美味佳肴。”
“茶餅。”
栗海棠心心念念着再吃一次茶餅,待諸葛弈回來後她親手做給他品嘗。可惜劉二娘沒有跟來,否則做出更好吃的茶餅呢。
翎十八吩咐趕車的護衛去尋賣茶餅的點心鋪子,在海棠全神貫注盯着窗外街市時,他偷用炭筆寫下一行小字,揉成紙團丢出窗外。
馬車行駛在人潮的街市中,但六名影衛暗中随行。翎十八的影衛見紙團丢出窗外,立即施展輕功從馬車旁一掠而過,紙團亦牢牢抓在手裏。
栗海棠半撩薄紗窗簾“窺視”街市人潮,似無意地問:“翎爺送消息回去,順便替我說一聲,請花哥哥把劉廚娘帶來。”
翎十八尴尬道:“你後腦袋生出眼睛嗎?怎知我偷送消息?”
“我聽見炭筆在紙上寫字的聲響。”
栗海棠坐回來,盯着他系在腰上的鞢躞帶,一個素色草花紋的荷包裏正是炭筆和紙條。
被她盯看實在無奈,翎十八只好再寫一張密令,吩咐影衛騎快馬趕上程瀾。
“可滿意了?”
“嗯。滿意。”
栗海棠戴好黑紗帷帽,主動拉扯翎十八的手,說:“我們去吃茶餅,我有錢,請客。”
翎十八忍俊不禁,真沒想到摳門兒的小姑娘竟會請他吃東西,而且出門帶錢了?天下第一奇觀喲,定要寫信說給阿弈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