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師父待我如兄如父
谷宅。
諸葛弈從楊府回來之後,陪着海棠用過晚膳便回去自己居住的主院處置諸多事情。
栗海棠閑來無事在宅子裏走走看看,發現谷宅的格局與她買下祁山鎮的谷宅一模一樣,連後花園的琉璃亭子位置亦完全一致。
有青蘿和劉二娘陪着一同進入琉璃亭子裏坐了,栗海棠四下觀望、喃喃自語。
劉二娘離她最近,聽到她念叨着祁山鎮的宅子便知是俗宅,好奇問:“你買下祁山鎮的谷宅作甚?”
“送給師父娶親用的聘禮。”
栗海棠抓來劉二娘手裏的折扇,在靈活的手指間打着旋花兒。她裝得很輕松很愉悅的樣子,看在劉二娘的眼裏卻是另一番故作淡然。
劉二娘心疼地摸摸她的頭,說:“你這傻孩子,花冤枉錢給他買宅子作甚?他的金子能堆成山,豈用你來添置聘禮?”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父待我如兄如父,我自然要為他多多籌謀。我若命該在十五歲獻祭,多留些東西給師父也不錯。”
“那些金銀是八大氏族送來的,不用白不用。待我死後,他們還不是打着瓜分回家的鬼主意。與其我死後給他們留下萬貫家財,不如便宜我的師父。”
栗海棠醜疤縱橫的小臉堆起笑容亦醜醜的,劉二娘卻很喜歡她明朗的脾性。
劉二娘握住海棠的小手,肉肉的手背上亦是醜疤橫亘,紅紅腫腫的惹人憐惜。她輕撫海棠散在背後的烏黑長發,猶如看着自己的親女兒那般慈愛。
“人的容貌會改變,善良品性才是最珍貴的。若蒼天有目,望成全你們這對苦命的孩子。”劉二娘輕嘆,眼中閃爍淚光。
栗海棠主動投入劉二娘的懷裏撒嬌,說:“我才不是苦命的孩子呢。我有師父,有劉廚娘,有楊嫫嫫,有青蘿,有翎爺,有秦五爺,有花哥哥,有珅哥哥,有桓哥哥,有元俏姑娘,有……”
“行啦行啦,別念啦,知道你認識的人多。”劉二娘轉悲為喜,無奈地用手指戳戳海棠沒有傷到的鼻尖。忽而板起臉來,問:“你買宅子的時候,阿弈可向你告知過他的身份?”
“當然,師父從不向我隐瞞。打自小蘭姐姐升仙祭祖那日,他已告知我啦。”
栗海棠很是驕傲地說。思緒也憶回重陽祭祖,莫心蘭以命作祭品的那天,她去無心院的假山向他求助,而他……
“活死人。初見的那日,他便告訴我了。可惜我出身貧家,哪裏知曉活死人是天下第一大商?”
栗海棠搖頭嘆氣,不知她在惱自己出身卑微,還是惱諸葛弈說得不清不明。
劉二娘欲問,忽見洪四神色慌然地匆匆跑來,手裏提着一個大食盒。她調侃道:“洪管家真是費盡心思呢,明知我是廚娘還整日從外面拎吃食來讨好你,其心可疑。”
栗海棠會心一笑,問遠遠跑來的洪四,“洪伯,你又買什麽好吃的回來啦?劉廚娘會做茶餅了,不必在外面買。”
洪四站定在琉璃亭外,将大食盒放到地上,氣喘道:“小主子,不是,不是吃食,是,是,是……”
“是什麽?”
栗海棠好奇問。
洪四吞咽口水,指着大食盒說:“人頭。一個人的腦袋!”
“啊?那你還拎來這兒給小主子看,你存心想吓死她嗎?”
劉二娘驚得坐不住了,走出琉琉亭子,伸手拎起大食盒便往後花園的園門走。邊走邊罵:“洪管家是老糊塗嗎?這東西怎能拎來給小主子看?等主人回來,我定要禀告他好好打你一頓板子。”
洪四擺手,看看劉二娘拎走食盒的背影,又看看穩坐亭中的栗海棠,忙解釋:“小主子誤會了,老奴沒有存心要吓你的意思。是大食盒裏的腦袋,是……是……”
“誰的?”
栗海棠鎮定自若,淡淡地瞟了眼劉二娘急步奔走的背影,一擡手淺聲吩咐:“攔住她,把食盒拎回來。”
果然,一道黑影從琉璃亭子上方掠出,朝着即将走出花園門口的劉二娘急沖而去。頃刻之間,拎在手裏的大食盒被搶,劉二娘微怔一瞬又返回來。
大食盒擺在琉璃亭子的石階下,洪四仍結巴着說不出大食盒裏的人頭到底是誰的。
栗海棠實在沒有耐心,喚出千夜,說:“你拿去看看,是誰的腦袋。”
千夜颌首,提起大食盒悄然消失。
洪四無力癱坐在地上,餘驚未消。
栗海棠也不急着逼問,一切待千夜來回禀。
“怎麽逛到這兒了?”
諸葛弈翩然而來,後面跟着程瀾和元煦,以及提着大食盒的千夜。
栗海棠見他們來了,立即起身行禮,說:“我閑來無事就出來逛逛、消消食兒。師父處置完諸事,也來消消食兒?”
“來尋你。”
諸葛弈邁進琉璃亭子,坐到海棠身邊。輕瞟一眼癱坐在亭外的洪四,對劉二娘說:“姑姑不進來坐嗎?”
“坐。”
劉二娘路過千夜身邊時,盯着大食盒好一會兒,才提裙邁上石階進到亭中。
栗海棠指指大食盒,說:“洪伯說食盒裏的人頭,好似是他熟識的。”
“嗯。”
諸葛弈輕聲,喚出暗衛送洪四回去歇息。他取出一封信交給她,說:“今日去楊府見了衡六爺,孟氏後人果然寫信威脅他。”
栗海棠察看這封塗滿雞血的威脅信,發現封皮的字與信中的字不同。好似封皮的字是成人寫的,而信中的字是孩子寫的。
程瀾和元煦早已看過信中內容,也認為威脅信是孟氏後人所筆,意在提醒衡六爺要做好赴死的準備。
栗海棠将信紙塞回封皮裏,問:“師父,食盒的人頭是誰的?你認識嗎?”
諸葛弈遞眼色給千夜。
千夜微颌首,提着食盒便走。
元煦嘆說:“海棠姑娘,此人是誰不必細問,問了你也不知道他是誰。不過,洪管家是認識的,我也認識。至于諸葛公子,恐怕不認識吧。”
諸葛弈屈指長指輕輕敲擊石桌,說:“安豐城的孟善人,我認識。”
栗海棠驚駭,問:“師父,你說食盒的人頭是誰的?”
“安豐城,孟善人,賴三的舊主。”
諸葛弈說得很詳細,目不轉睛地凝視海棠的神情變化。
栗海棠惱火說:“幕後的人真讨厭。我們還未行動,他竟然除掉孟善人。那賴三吐出的線索斷了,我們又該從誰開始探查呢?”
諸葛弈安撫道:“別擔心。雁過有痕、琴止餘音,我們會尋到蛛絲馬跡的。信我!”
栗海棠煩亂的心緒稍稍安定,盯着桌上塗滿雞血的威脅信,憤憤道:“越是阻止我,我偏要查下去,看他奈何!”
程瀾和元煦相視一笑,默默為幕後之人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