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兩枝海棠并蒂盛開
栗海棠故作沙啞的嗓音極具誘惑,尤其她一語戳中蘇妙清埋藏心底的夙願,使得蘇妙清想也不想的回答。
“我要。”
“可以。”
栗海棠信誓旦旦,
蘇妙清并不信她,問:“你會幫我?為什麽?”
栗海棠喚青蘿為蘇妙清倒茶,拍拍身邊的凳子,說:“你知道霞彩鎮衡六爺嗎?”
“知道。”蘇妙清坐下來,故作不經意地瞟了諸葛弈,說:“你們在霞彩鎮的事情,外祖父派人探查過。”
“清妹,你在胡說什麽?”
蘇木春赫然斥喝,抓住蘇妙清的素腕站起來,向栗海棠、諸葛弈和程瀾歉意道:“對不住各位,舍妹近來精神不佳,常常胡言亂語。剛剛她說的是瘋話,各位萬萬別當真。”
“呵!我沒瘋。”蘇妙清用力揮掉蘇木春的鉗制,愠怒道:“我以為表哥與別人不同,從小待我親厚、時時護着我。沒想到,表哥竟是個僞君子。你走吧,我寧願留在這兒為奴為婢,也不再回蘇家去當牛為馬。”
“妙清,這話是你親口說的,你別後悔!”
“我不後悔。”
蘇妙清閉上眼睛,兩行晶淚濕了漂亮的桃紅胭脂臉蛋。
蘇木春忿然揮袖離去,連告辭的禮數都忘了。
“蘇公子回去後好好向蘇老家主代為轉告,請他留着老命等我去蘇家清算一半家底兒。”
栗海棠扯着喉嚨大喊,果然看到憤然暴走的蘇木春在院門外頓住腳步,然後折返回來站定在剛剛坐過的凳子邊。
“小東家是何意?要我蘇家一半的家底兒,憑什麽?”
蘇木春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女孩,比精于算計的大商們還貪婪。開口讨要蘇家一半的家底兒,她當自己是誰呀?
栗海棠笑意盈然,不急不徐地說:“蘇妙清與我打賭,她輸了。”
蘇木春咬牙道:“她已被趕出蘇家,再不是蘇家的人。”
“打賭的時候,她是蘇家人。常言道父債子還,女債家還。蘇妙清拿不出蘇家一半的家底兒,我便向蘇老家主、蘇老爺和蘇公子讨債。”
栗海棠擺出債主的賴皮樣兒,氣得蘇木春握緊拳頭渾身顫抖。
他活了二十二年,除了他的妻舅子賴痞無禮,還未見過第二人如此。且她又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怎麽看都不想承認她貪婪無恥的做派真真惡心到他了。
“程公子,她到底是八大氏族的奉先女,還是谷宅的小東家?”
蘇木春将唯一的希望寄于程瀾,只要否認她的身份,他就沒什麽可怕的。至于諸葛弈這位天下第一大商,只要給足貢銀還愁沒生意、沒活路嗎?
程瀾夾塊炸魚柳,吧唧吧唧嘴,反問:“你們從何處探聽來的消息?真真的廢物呀。你們怎不去瓷裕鎮打探打探?八大氏族和全鎮子的人皆知奉先女毀容瘋癫,連人都認不出的。”他拿筷子指向海棠,問:“你瞧瞧她,像瘋子嗎?”
蘇木春瞬間腦袋一片空白,踉跄邁前一步扶住桌面,半眯眼睛,質問:“程公子,你沒騙我?”
“騙你,我能得到什麽好處?”
程瀾伸手抓幾粒香炸花生豆丢入嘴裏,朝青蘿擠眉弄眼。
青蘿微皺眉心,扭臉不願看他。
程瀾沒好氣地敲敲桌面,吩咐道:“青蘿,你家大姑娘該睡醒了。她瘋瘋傻傻的不知餓,你去扶她過來吃飯。”
“是。”
青蘿忙應聲,恍然明白程瀾的意思。匆匆去後宅小院尋蘭月,為她打扮成瘋瘋癫癫的奉先女模樣,然後領回來。
“小主子,大姑娘來了。”
青蘿一邊柔聲哄着瘋癫的“奉先女”,一邊向栗海棠禀告。
栗海棠笑而不語,指指諸葛弈和程瀾之間的空凳子,說:“領她坐到花哥哥身邊。花哥哥是八大氏族程氏的公子,能鎮得住她的瘋病。”
“是。”
青蘿暗自偷笑,挽着哼哼唧唧的蘭月坐到程瀾身邊,張啰着添飯夾菜服侍蘭月吃飯。
程瀾嫌棄說:“這瘋瘋傻傻的,虧得你們受得住。莫族長和烏族長真不幹好事,怎打得她瘋了呢。”
“誰讓她不聽話呢。”
諸葛弈嗓音沉冷,調侃的話唯有栗海棠、青蘿聽得懂。
程瀾只當諸葛弈威脅蘭月要聽話,否則變成真的瘋子。他舉杯飲酒,對身邊不好好吃飯的蘭月說:“奉先女要乖乖聽話,不然鎖進籠子裏永遠別出來。”
“好。”
蘭月啞着嗓子,罩着雪紗帷帽的腦袋卻搖啊搖啊。
栗海棠忍俊不禁,她裝瘋時每次吃飯很乖的,蘭月演得太差勁。看來她要尋個空閑,好好教導一下蘭月。
“不吃!呸呸呸!”
蘭月忽然摔了飯碗,隔着雪紗帷帽将嘴巴裏的飯菜吐得滿桌子。
“這……這可使不得呀。”
青蘿一見慌了神兒,忙拉起“瘋癫”的蘭月跑到旁邊訓斥,惴惴不安地看向諸葛弈、栗海棠等人。
蘇木春瞠目結舌,問:“程兄弟,她真的是奉先女?她也叫栗海棠?”
“對。”
程瀾揉揉眉心,故作很苦惱的樣子,對諸葛弈說:“子伯兄,這個難題恐怕要你來解釋清楚。我,無能為力呀。”
難題抛給諸葛弈,程瀾頓感一身輕松。當初他幾次向諸葛弈提議讓蘭月做替身,皆被反駁。現在呢?人算不如天算,蘭月做替身已成事實,就看諸葛弈怎麽編故意騙過蘇木春吧。
諸葛弈龍眸垂斂,雲淡風輕地說:“兩枝海棠,并蒂盛開。一朵開在瓷裕鎮,一朵開在谷宅。一朵是活祭品,一朵是谷宅小東家。天下同姓名的人多了,只嘆她們二人同姓同名不同命。”
栗海棠悵然道:“師父錯了。生為人,命是一樣的,不同的是運。有人運氣好,活得恣意潇灑;有人運氣歹,活得委屈求全。”
“是呢。我就是運氣歹的,不僅活得委屈求全,還要低三下四、茍且偷安。”蘇妙清苦澀自嘲,淚眼朦朦凝睇瘋傻的蘭月,說:“小東家能收留我嗎?我願意照顧她。”
“不留。”
栗海棠果斷拒絕,挽上諸葛弈的胳膊,“你觊觎我家師父,我怎能安心留下你在他的身邊打轉?蘇妙清,滾回蘇家去吧,我嫌棄你。”
“呵,連你也嫌棄我。”
蘇妙清搖頭,慢慢起身向她行萬福禮,說:“小東家,我在江南蘇家靜候你的駕臨!”
“來日方長,蘇家見!”
栗海棠握住蘇妙清的手,也順勢将一張紙條塞到她的掌心。
蘇妙清不動聲色地握成拳,颌首:“再見!”
“一路順風!”
栗海棠喚管家送蘇妙清出門,再看蘇木春,“你不走嗎?想留下來吃這桌子飯菜?”
想到剛剛瘋傻的奉先女吐出吃進去的飯菜,蘇木春就惡心得想幹嘔。他咬緊牙關,冷哼一聲轉身去追蘇妙清。
程瀾呵呵笑,問:“花妹妹,你為何要蘇家一半的家底?你已是谷宅的小東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呀。”
“我的心思,你少打探。”
栗海棠拉着諸葛弈的手,“師父,陪我去廚院,我親自做桂花釀鴨子給你嘗嘗。”
諸葛弈寵溺一笑,與她一起往後廚院,留下滿腹幽怨的程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