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枉死
唐思宛針鋒相對,“本宮可沒有說要用重刑。”
衛景昭覺出宋采禾的反常,心裏不免有些七上八下,不去理那些小口角,沉聲說:“你先平身。”
然後吩咐下去,“帶岚秋上來。”
宋采禾斂眉低首,沒人看到她目光裏異樣的神采,“既然岚秋過來還要一陣子,臣妾有些話,便先說了。”
衛景昭輕輕“嗯”了一聲。
宋采禾擡起頭,眼睛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說出的話一字一頓擲地有聲,“純孝皇後枉死,臣妾要為皇後伸冤!”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雖然聽她先前的話語裏已經隐隐有這麽個意思,但是當真被說出來,那又不一樣了。
衛景昭厲聲道:“放肆,你若說純孝皇後枉死,有什麽證據?兇手是誰?!”
宋采禾緩緩地偏過頭,眼睛裏有一種異樣的光芒,“害死皇後的,正是當今五皇子之母,瑾嫔傅青栀!”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幾乎所有人都驚呆了,不約而同下意識地望向青栀。青栀看到反應過來的念雲想要起身辯駁,連忙一把拉住她,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宋采禾從來都以自保為上,在滿月宴這樣重要的日子發作,必是有備而來,現在所有的駁斥都不管用,因為她一定有證據。
坐在上首的衛景昭看了眼青栀,有猜忌疑惑,也有震驚憤怒。他厲聲道:“靜妃如此說,可有證據?若是污蔑,瑾嫔也是一宮主位,你可知這是何樣的罪名?”
宋采禾篤定萬分,“臣妾知道這罪名會讓人死無葬身之地,但臣妾并非污蔑他人,而是證據确鑿!”她對一旁的大宮女知夏說,“把東西拿上來。”
知夏行了一禮,不一會兒便帶過來一只錦盒。
青栀的眼皮跳了跳,她太熟悉,一瞬間就明白了那裏面是什麽東西。
宋采禾看向衛景昭,“昔日純孝皇後生辰,瑾嫔送了一套赤金嵌流雲紋的碧玉頭面。純孝皇後十分喜歡,好幾次戴出來,不知皇上是否還記得?”
“嗯,朕記得。”
衛景昭稍稍回想,便記起自己還曾誇贊盧盈真戴着漂亮。
宋采禾把錦盒的蓋子打開,裏面赫然就是當初的那副頭面,“皇上,可否傳喚太醫驗證,這赤金碧玉全都另有玄機!”
衛景昭對趙和點了點頭,趙和立刻出去對小相子說:“急诏,着華進、蔔端陽、梁松,三位太醫立刻觐見,不得有誤。”
他頓了頓,又道,“若是穆元良在,讓他也來。”
小相子豎着耳朵聽了半天,知道出了大事,不敢怠慢,趕緊往太醫院一路小跑。
趙和進來之時,聽到的是青栀淡淡的聲音,“娘娘這話臣妾有些聽不懂,這不過是一副首飾,能有什麽問題?”
宋采禾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若是臣妾并不知道真相,當真會被瑾嫔這張僞善的面孔騙了去,臣妾是真心疼皇後娘娘,雖然到最後她明白了,卻還盼望瑾嫔能回心轉意,能主動同她認個錯。然而娘娘畢竟沒有等到。”
青栀出列,在大殿中斂襟萬福,“臣妾是當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三番兩次牽扯進純孝皇後的事情中,既然靜妃娘娘什麽都知曉,為何不說個明白?如此遮掩,就算臣妾沒罪,也要被娘娘說得不知該如何自處了,畢竟人言可畏。”
衛景昭終于點了點頭,“瑾嫔說的沒錯,在朕面前也不必賣關子。”
宋采禾心下一緊,終于直截了當地道:“這一副頭面中的金玉,都是拿砒霜浸泡過許久的,娘娘長久戴在發間,必會受其影響!”
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顯出了衆人的驚訝,畢竟砒霜那等劇烈毒性,是人盡皆知的。
宋采禾又解釋道:“因為是通過佩帶着的肌膚慢慢滲入,所以藥力遠不如直接服用,這樣的用劑,雖然不會讓人死,卻能讓人難以**,即便有孕,也會小産。”
衛景昭皺起了眉,“朕倒是記得,皇後懷孕之後,也數次戴它。”
宋采禾的眼眶紅了,拿帕子輕輕擦着,“正是,皇後娘娘當真應了那個‘純’字,她總以為同為後宮姐妹,當不會有什麽害人之心,誰知瑾嫔狼心狗肺,竟然下得去手。”
青栀坦然跪下,定睛看着上首的衛景昭,“倘若是真做過的事,鬧到這地步,臣妾認了也就認了,然而這件事臣妾确實沒有做過,便是人證物證俱在,臣妾也絕不能承認。”
宋采禾撕扯着嗓子,“都到了這個份上,就算你說禦膳房的宮女是害你的,錦繡宮的宜人是污蔑你,但這首飾是你送的沒錯吧?!”
青栀覺得有些目眩,到得眼下的情形,如果她還不明白,真是枉活到這麽大。
盧盈真是拼了命要害死她,這個局不知道布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但總歸已經是死無對證,青栀根本無從辯駁,何況那東西确實是從自己手中送出去的。
衛景昭的眼中有濃厚的心痛和失望,他定定看着青栀,“當真是你?”
青栀唯有無所畏懼迎上他的目光,“不是臣妾,雖然臣妾百口莫辯。”
唐思宛“喲”了一聲,“都百口莫辯了,還說不是自己,臣妾想問問瑾嫔,不知你是哪裏來的勇氣?”
裴婉修與青栀也不睦已久,本來也想跟着譏諷兩句,忽然想到自己安分守己後的好日子,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瞧安嫔這話說的,難不成自己沒做過這樣的事,連分辨都不行了?”何雨深聲如珠玉墜地。
一時場面很是膠着,不知究竟誰更有道理。
倏然,下首裏一道清淩淩的聲音傳過來,“瑾嫔素來得寵,何須迫害純孝皇後?嫔妾委實有些想不明白。”
是姜映然,青栀咬了咬牙,她暫時還不知道此人究竟是敵是友,便接過話頭說:“臣妾送純孝皇後這樣東西的時候,臣妾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婉儀,有什麽必要去害皇後?”